临川城,南街。
“把药放下。”
云启天刚拿起柜台上的纸包,一柄铁钩便伸了过来。
钩尖贴着他的手背,在柜面上缓缓拖出半尺长的口子。纸包被刮破一角,几片药材落进木缝里。云启天的手仍压在包上,没有松开。
药铺掌柜周成从柜台后赶紧站起来:“韩爷,这包药他昨天就付过钱了。”
“我问你了吗?”
沙河帮的韩奎转头看过去。周成捂住还在流血的胳膊,没敢再说。
药铺里已经被搬空了大半。两名灰衣汉子抬着木箱往外走,见有人挡路,便把箱子往门边一扔。其中一人抽出腰刀,站到了云启天身后。
“南街这些药,现在都是我们沙河帮的。你想拿药,先问问我们堂主答不答应。”
韩奎坐在柜前,铁钩纹丝不动。
云启天看了一眼纸包上的名字。这包药花了三两银子,他最后的钱。
“我昨天已经把药钱付清了,这包药本来就是我的。”
“听不懂人话?”
铁钩猛地压下!
云启天松开药包,抽手后退。钩尖钉穿柜板,木屑飞溅,半截袖口被扯了下来。
周成脸色发白,连忙去拉韩奎的袖子:“他是伏牛馆的弟子,馆里一直从我这儿拿药,不是来找事的……”
韩奎一把甩开他,站了起来:“伏牛馆?难怪你昨天还敢往那边送信。”
周成退到药柜前,急得声音都变了:“我那是告诉他们药配好了!”
韩奎不听他解释,回头喝道:“把门关上!”
身后的汉子伸手推门。云启天向外让了一步,刀尖立即顶了过来。
“别动!”
云启天停住。
韩奎拔出铁钩,一缕白气沿着钩身升起。原本黯淡的钩刃像镀了一层银光,轻轻擦过柜角,整块木头便掉在地上。
云启天的目光追着那缕白气,落到切口平整的柜角上。
这就是真气。
来到这个世界四十七天,他终于见到了贯脉武者出手。断木滚到脚边,他却往前靠近了一些,握紧了右手。
原身也叫云启天,十八岁,在伏牛馆练了几年拳,留下两门功法和一点积蓄。他接过这副身体后,白天练,晚上也练,四十七天,将两门功法全部练到了圆满。
伏牛功用来锻骨养身,练成后筋骨强健,力量远胜常人。莽牛拳主攻杀伐,拳势沉猛,一旦攻到身前,便是接连不断的重击。
如今,他一拳就能打断武馆里的木桩。
但还没有真气。
锻骨之后才是贯脉。到了那一境,真气能够护住身体,也能灌入兵器,斩铁断石。
他早就想试试。
只是修炼太费钱,肉食、药浴、补药,早已把原身的积蓄耗了个干净。眼前这包药,原本还能供他练上几日。
一幅墨色图卷在意识中展开。
【大衍梦图】
【境界:锻骨圆满】
【武学:伏牛功(锻骨·圆满)+;莽牛拳(锻骨·圆满)+】
【特性:无】
【可衍梦次数:零】
击败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便能获得一次衍梦,用来推演武学。
图卷跟着他来到这里,却一次也没用过。
和他同在伏牛馆练拳的贺平说过,韩奎半个月前才突破贯脉。当时还说,南街往后的铺钱,恐怕又得涨了。
铁钩抬起。
“把你们馆里的人叫来。”韩奎盯着他,“今天谁替这老东西出头,谁就别想走!”
云启天没有回话。
他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
韩奎眼角一跳,铁钩骤然划向他的脖子!
云启天迎着铁钩冲上前,右拳直砸韩奎胸口。
砰!
淡白真气被打得深深凹下,韩奎撞翻身后的凳子,钩刃从云启天肩旁擦过。胸前的白气随即重新聚起,云启天的拳头却被震得发麻。
这一拳没能打穿护体。
他第二拳紧跟着轰出。韩奎怒吼着挥掌迎上,拳掌相撞,一声闷响震落了柜上的药罐。云启天向后撞进药柜,抽屉与碎瓷倾泻下来,肋下被柜角顶得剧痛。韩奎也退了半步,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不住发抖。
门边的刀手趁势冲来。云启天抓起脱落的抽屉砸过去,将他砸翻在门槛边,刚掩上的铺门也被撞开了。铁钩已裹着白气劈进药柜!柜板当场断裂,半座柜子朝云启天压下。他踹开倒来的木板,冲向左侧,追来的钩刃撕开后背衣衫,在墙面犁出一道深槽。
“还敢动手!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韩奎追着连劈三钩。云启天避开钩锋,身旁的瓷罐、木板却接连炸碎,散药与碎木溅满半间铺子。一只药罐飞出门外,砸翻街上的竹筐,看热闹的人这才惊叫着退开。
周成缩在柜角,捂着胳膊不敢抬头。门边的刀手爬起半截,看见铁钩从头顶扫过,又赶紧伏了下去。
云启天退到墙边,已没有多少空处可让。韩奎钩上的银光越来越盛,胸前的护体却随之薄了下去。他入贯脉不过半月,急怒之下,只顾着将真气灌进兵器。
第四钩劈落,云启天抓起身旁半扇柜门,迎着白光冲了上去。
轰!
柜门被劈得四分五裂,钩锋也被这一下撞得偏开。云启天从碎木中冲出,一拳轰向韩奎。韩奎急忙挥掌拦截,白气重重拍在云启天肋下,打得他口中涌血,拳头却仍然落在了韩奎喉前!
仓促聚起的护体被重拳砸散,喉骨随即发出一声脆响。
韩奎张大嘴巴,铁钩还未收回,第二记重拳已经轰在颈侧。他横飞出去,撞穿柜台,翻进一地散药中。铁钩脱手,铛的一声落在门边。
他挣扎着想撑起来,胳膊却软了下去。
药铺安静下来。
刚爬起的刀手看了一眼尸体,连刀都不要了,转身撞开同伴,冲出门外。
另一个汉子跑得更快。
云启天扶住柜台,吐出嘴里的血沫。
肋下疼得厉害,但还能站,也还能握拳。
眼前的图卷亮了。
【可衍梦次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