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边的松枝还在烧,火已经舔上半根朽木柱。云启天用脚拨开燃着的枝条,将水囊里剩下的一点水倒在火头上,又铲了几脚湿土盖住。
云启天捡起包袱,确认油布没有破、伤药也没有散,便背了起来。东边隐约又有人在喊,他转向西面的林子。
他沿炭场走了一圈,将余下几张弩的弦割断。最后一张掉在高坡边,他抬脚往上走,刚迈两步,腿上便一阵发虚。
云启天停住,缓了一口气。
那张弩的弦已经摔脱,暂时用不了。他不再上坡,背着包袱,沿西面的排水沟离开。
走出树林时,天色已经暗了。
山下有灯。
几辆货车停在石桥旁,车夫正卸下骡子的挽具。云启天顺着车辙下坡,在一家还没关门的食店前停住。
店家从炉边抬头,看见他的血衣,锅铲停了一下。
“吃饭?”
“给我多盛点饭,再来一份肉。还有空房吗?我想住一晚。”
“楼上还有一间。你这伤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这里有大夫?”
“桥头的药铺,掌柜就会看。刚关门,我让伙计去叫。”
“那麻烦你帮我请他过来。”
云启天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将剑放在手边。
热饭端上来,他吃了两碗,身上终于不再发冷。药铺掌柜背着药箱进门,先让店家烧水,再拆开肩上的布。
“伤口上的缝线崩开了几处,我得重新给你处理。你这两天是不是又跟人动手了?”
“嗯。”
“手放下来,别绷着。我先把伤口洗干净。”
灯被挪到桌边。云启天喝完碗里的热汤,任掌柜处理伤口,顺手将空药罐递了过去。
“你店里还有这种药吗?”
掌柜看了看罐底。
“有两罐,六十两一罐。你都要?”
“两罐我都要,明天早上去你店里拿。”
掌柜点头,重新取出干净药布。
店家收走碗筷,替他把楼上的房门打开,点好了灯。
灯火映亮了重新翻开的肩伤。云启天将手搁在桌边,药水浸过伤口,疼得他手指一紧。掌柜用棉布擦去血,将崩开的线重新处理好,再覆上伤药。他换下的血布堆在空盆里,店家端来热水,把盆搬到了门外。
掌柜把最后一处布结系好,按住他要抬起的胳膊。
“那我给你留着。今晚好好睡,别再把伤口扯开了。”
***
炭场外,两个奉命回来看动静的帮众提着灯,站了半晌才敢进去。
一人先发现窑壁下的血,跟着血迹走出几步,又看见严崇掉落的腰带。
“他已经走了。”
“往哪边走的?咱们还追不追?”
提灯的没有答。他绕过断墙,照见压在土下的弩手,脸色已经白了,回头便招呼同伴去搬木板。
“先把人抬回去吧。你要是还想追,就自己进山,我可不去。”
同伴不再说话。
没多久,那名被捆在树后的传讯帮众也被找到。活着的人扶起伤者,搭起门板,把严崇和何嵩抬出炭场。没人再朝西边走,连灯也尽量往回城的路上照。
***
临川,沙河帮总堂。
严崇派出的骑手先到了,急声道:“帮主,云启天就在坡下炭场,严堂主已经把他围住了!”
话音未落,后面又有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帮主,严堂主死了!”
魏沉舟从椅上站起。
“何嵩呢?”
“何先生也被他杀了。”
厅里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来人跪在地上,喘得几乎说不出话。魏沉舟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衣领,将人提起来。
“云启天现在在哪里?”
“我们没敢跟……从炭场出来就一直往回跑……”
那人话没说完,便被扔了出去,后背撞翻门边的凳子。
魏沉舟抬头。
“曹洪烈!”
从侧门走进来的中年人,正是沙河帮副帮主曹洪烈,手里持着长枪。
“你去叫罗定山,把上次谈过的那两个外人也请来。他们要的银子,照数给就是。”
“现在出城?”
“现在!”
魏沉舟取下墙上的长刀。
“东溪、石桥集,还有回城的几条路,全给我守住。见到人立刻送信,我亲自过去!”
曹洪烈应声离去。院里很快响起马嘶,几队人提着灯从不同的门赶了出去。
石桥集的客店里,云启天翻了个身,避开肩上的伤口,重新睡沉。床边长剑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