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门被木车堵住了一半。
两个搬货的汉子正合力往外推,车轮陷在石缝里,越推越紧。旁边倒着一只箱子,里面的书散了满地,有人踩过去,封皮上留下了带泥的脚印。
云启天走近,两人立即松手。
“别杀我们!我们就是来搬书的,不是赤霞门的人!”
“你们别怕,我就是要从这里过去。”
他托住车架,将陷住的轮子抬离石缝。两人赶紧把车推到墙边,其中那个年纪大些的,临走前还蹲下捡了几本书,放回箱里。
云启天顺着药记中的图穿过后院,走到岩壁前。
一扇石门已经敞开,门边放着铁钎和绳索。两只木箱留在阴处,盖上贴了赤霞门的封条,还没来得及搬走。
库里没有人。
石架上的大半东西早已腐坏,木匣一碰就散,药草只剩黑色残渣。他翻过药记,逐行对照架边的刻字,在最里面找到一排半嵌入石壁的小格。
几个格子已经空了。
余下那格有一层暗淡光纹,格口被砸过,留下两道新凿痕。透过裂开的石盖,能看见格内木匣中并排放着三只细口玉瓶,瓶身上各缠着一圈铜丝。
云启天把铁钎搭在石架上,先翻到药记后面的存放图。
存放图旁记着地脉玉髓液的名字。书中说,这种灵阶药液采自含灵玉脉的石髓,炼制后可供养筋骨、充盈气血,尤合炼体武者服炼,不能当成伤药外敷。云启天将那几行用法看过,才翻向后面的封存图。
那三只瓶子的形制与图上一致,封口却被石盖遮住,暂时看不全。
云启天按药记所画,以铁钎挑开石盖内侧的铜扣。暗淡光纹退去,石盖被他搬到一旁,压得架下浮灰纷纷扬起。玉瓶露出全貌,缠在瓶颈上的铜丝已黑,下面的玉色却仍细润。
云启天托起玉瓶,逐个看过瓶口与瓶底。铜丝下的封膜没有破,瓶底朱印也能与药记对上;他将瓶子放回木匣,用干净布隔开,再扣好匣盖。下山见到程蕴,还得请她验过,才能知道这些药存到如今是否仍可服用。
外面响起脚步,他回到门边,看见灰发男人扶着同伴走来。
“里面有能用的伤药吗?”男人问。
“架上的药大多坏了。那两只箱子我还没看过,你们可以打开找找。”
男人蹲下扯开封条,翻出几册药书,又翻到一包干得发脆的草叶,闻过之后,脸上那点期待也没了。
同伴按着胸口,劝他别找了。
“先扶我下山吧。溪口还有卖药的,我们到那里去看看,总比在这儿翻这些烂叶子强。”
灰发男人嘴里骂了一句,背起人往外走。到了门边,他停下,朝东面指了指。
“你要离开这里,就别走东边那座石桥了。刚才有人从那边过来,说赤霞门的人守在桥上,逮着过路的就搜,连采药人的篓子都要翻。”
云启天道了声谢,回到前院。
陆敬川的尸体还在门边。云启天取下他的钱袋,把先前拔下的供阵灵石一并收好,又从衣内找到一页折好的布图,上面标着四旗如何摆放,背面写了几种调动阵光的方法。
云启天收起布图,将阵旗与铜盘裹好。盘面上尚余一道剑气划过的白痕,他拇指抚过边缘,没再留在院里试阵。
院外聚起的人多了些,有人搬开堵路的断木,有人捡回倒在溪边的药筐。见云启天背着东西出来,几个人让开路,也有人盯着那四根旗杆,直到他走远才收回目光。
下院后方有一条运药的小路。
云启天沿路绕上山腰,在两块巨石之间停住。这里能看见东面石桥,也能看见下院通往主峰的石阶。
石桥上,十余名红衣弟子正在卸下驮马背上的木栅。
为首的黑甲壮汉钟铁山,手里提一柄长柄铁锤,站在桥中央。他面前横着两根断枪,一个背药篓的男人倒在桥栏旁,嘴角全是血。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少废话!把篓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黑甲壮汉将锤头往地上一搁,桥面传来沉闷震响。
“把书和灵药都留下!等查清你是什么人,再到赤霞门来领!”
男人抱紧药篓,身旁同伴却一把将他拉住,压着声音道:“先把药给他,你再争下去,他真会拿锤砸你!”
“这是我们自己采的,凭什么给他!”
同伴又拽了他一下,目光落在地上染血的断枪上。男人盯着钟铁山,胸口剧烈起伏,终究还是解下背带,将辛苦采来的东西倒在地上。
云启天看着壮汉身上的黑甲。
胸前几片甲叶被斜斜划过,留下长枪挑刺的痕迹,痕迹很浅,甲叶之间却有暗沉灵光相连。那件护具包住了胸背与肩腹,比他的赤铜护臂护得更广。
石桥另一端,有人急匆匆赶来。
正是从下院逃走的红衣弟子。
“钟师傅!有人闯进下院,把陆执事杀了!”
壮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陆敬川带着阵盘,怎么还会被杀?来了多少人?”
“就一个!他从正门打进来的,我们没拦住!”
钟铁山松开手,往下院方向看去。
钟铁山受赤霞门雇请守库,是个抱元圆满的武者。昨日陆敬川试阵,他曾亲自入阵,以手中重锤相抗。此刻他再看那弟子袖口的血,握住锤柄的手不由紧了紧,将仍要围上来报信的人一把拨开。
“你去告诉郑长老,陆敬川被杀了,我先带人去下院。其他人把木栅收起来,跟我走!”
“这边的路不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