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长老，孟长老不是让我们守住这里吗？”

“你想死就自己守！”

郑长老一把推开他，踏上石道，身影很快隐进树间。守门弟子攥着刀，看了看前院，又看了看离去的人，最后连刀鞘都顾不上捡，拔腿追了出去。

前院里，孟绍宗迟迟没有等到第二柄剑。

云启天已经越过断裂的石沟。

“郑长老！”

孟绍宗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了怒意。后院却只传来杂乱脚步，越来越远。

他的脸一下涨红。

孟绍宗攥紧赤螭剑，向后院又看了一眼。月洞门旁方才还有一角衣袖，此刻只剩被踏翻的花盆。他想再喊，沉锋已经到了，喊声堵在喉间，变成一声嘶哑怒吼。

沉锋迎面斩下。

孟绍宗仓促催剑，赤霞沿着长廊涌出，在他身前接成一片。白芒撞进霞光，先将赤螭剑震偏，紧接着轰在护衣上。前襟传出密集的灵丝崩断声，霞光从断口间四散，孟绍宗整个人倒撞出去，身后的木栏当场折断。

他跌落台阶旁的花坛，张口咳出一股血。袍前已经裂开一道口子，残存护光仍在流转，胸口却疼得连气也吸不顺了。

云启天向前走来，肋侧药布已经湿透，持剑的手却仍然很稳。

孟绍宗撑着石沿爬起，下意识看向后院。他还握着剑，只要退过去，便能从那些弟子逃走的路离开。

他刚迈出一步，云启天便催动踏风靴，追到长廊尽头。

白芒扫过，月洞门轰然裂开。孟绍宗被迫回剑，赤霞在狭窄廊道里炸散，将两侧木窗一并震碎。

他望着堵在前面的年轻人，终于说不出喝令跪下的话。

“你想要丹药，还是赤霞门的剑法总诀？我都给你！你放我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想从云启天身侧绕过去。脚后跟抵上碎砖，他险些失去平衡，忙用肩膀撑住墙。方才还嫌狭窄的后山小道，此刻只要能让他逃进去，哪怕一路滚下山，他也认了。

云启天的剑已经扬起。

孟绍宗瞳孔骤缩，长剑猛地刺向云启天咽喉。他没有松开兵器，最后一点退路被截住时，体内真元与神意反而一齐压入剑中，赤螭剑亮得仿佛烧红的铁。

静室门外那只空药匣还在。昨日服丹时，他曾想等神意稳住，便亲自去取下院的书药，如今院墙却已挡住了所有去处。孟绍宗眼里映着白芒，赤螭剑亮得更盛，连裂开的掌心都被他攥得重新溢血。

赤芒直抵眼前，长廊两侧的断木被烧得噼啪作响。云启天迎着这一剑挥下沉锋，剑意斩开侵入心神的炽红，白芒与赤霞正面相撞。

炸开的热浪卷过门洞，云启天右手虎口迸血，沉锋却压开了赤螭剑。孟绍宗手中一沉，灵剑连同拖出的火芒深深钉入廊柱，他拼命拔剑，前方落下的白光已照透裂开的前襟。

流霞衣最后的护光崩散，断裂灵丝裹着鲜血飞起。孟绍宗胸前的护体真元被贯穿，沉锋自胸腹斩过，将他压在了破碎的阶沿上。

赤螭剑上的光芒熄了。

孟绍宗仍想伸手去抓，手指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

院中那片炽热霞光随之散尽。

云启天站在碎木与瓦砾之间，缓缓吐出一口气。

肋侧的药布已被血浸透。云启天将剑尖垂下，空着的手先按住伤布，止住继续往外渗的血。

云启天将沉锋暂放在阶沿，取下孟绍宗的钱袋，再拔出嵌在廊柱里的赤螭剑。剑刃留着一道浅缺，剑身没有断，暗红灵纹也仍完整。

流霞衣胸前裂开，袖背尚好，他将袍子解下，连同剑鞘放在一旁，又从孟绍宗内襟找到一册薄薄的手记。

纸页上记着引动武意时的体会，也有神意初醒后仓促添下的几行字。墨迹深浅不一，最后一页还没写满。

云启天翻过两页。纸上几处墨痕拖到页边，旁边还留着没有写完的问句。他将薄册合起，与钱袋一并收好。

院门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个原本缩在廊柱后的年轻弟子正往外爬，听见云启天转身，慌忙停住。他抬起手，手掌擦过碎瓦，带出一道血痕，却不敢低头看。

“别杀我！我没动手，我这就走！”

云启天让开门口。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石阶。院内还有几个人藏在侧屋门后，见他跑出去，才争先恐后地跟上，谁也不敢去捡散在地上的包裹。

云启天拿起阶沿的沉锋，取回石墩后的包袱，在离院门最近的石台上坐下。

他先洗去手上血迹，给右手和肋侧重新上药。益气丹在口中化开，补进几近耗空的真气，早晨那枚玉露丸的余药仍在缓缓滋养经脉。

沉锋被放在膝旁，刃缘多了一点细小缺口。

他将新得的衣袍裹好，赤螭剑归鞘，缚入包袱外的绳结。后山石道上落着守门弟子丢下的刀鞘，鞘口半掩在翻倒的花盆下，郑长老与那些弟子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云启天靠着石台，手掌压住新换的药布。益气丹的温热渐渐漫过胸腹，肋侧绷紧的皮肉也松缓了些；直到手掌拿开，布上都没有再添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