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起来，把血止住。我已经让人去请闻先生，等他到了，我们一起下去。”

卢敬山还想说话，胸前却渗出一片血色。他咬住牙，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些时候，受邢长老相请的闻先生才沿石径走来。这位老者身形瘦小，手中提着青灯。他看见卢敬山的伤，脚步慢了一下，随后望向丹殿。

“你们让我对付的，就是拿走宝丹的那个人？”

“就是他，他还抢了赤霞印。”邢长老道。

“赤霞印归你们，他身上的宝丹得给我。”

邢长老盯了他片刻，点头道：“只要拿下他，他身上的宝丹就归你。”

老者这才提灯上阶。邢长老与持枪男人紧跟过去，沿阶进入了丹殿。

丹殿下方，云启天仍坐在池边。

他在这里已坐了两个时辰，石座周围渐渐有薄雾盘旋。

池面忽然掠过一道涟漪。云启天睁开眼，身周盘旋的灵雾齐齐垂下，在掌前凝成厚重清光；百川归元功的经文从心头流过，先前难以领会的几句已再无滞涩。

【百川归元功：大成。】

先前交锋的消耗已尽数补回。云启天望着池上灵雾，掌心清光时明时暗，百川归元的最后一重经义，仍隔着一层未散的迷雾。

他原想再静坐一会儿，阶梯上传来的脚步却忽然停住。先前那些试探的人只在阶口探头，这一批人已经往下走了。

厚重铁器拖过殿砖，声音沿着阶梯传下来。来人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即离开，而是在殿中停住，低声交谈。

云启天取出一枚归元宝丹，送入口中。

丹衣破开，乳白药气笼住肩背。云启天气血轰鸣，盘坐的身影渐渐隐入灵雾，周围响起百川奔流之声。

梦图在心神中展开。

他将一次衍梦用在百川归元功上。

石室与火光远去，面前是一片纵横交错的河谷。云启天盘坐在众水交汇处，一遍遍运转真元，看细流汇成河，看两条大河相撞后倒卷回山间。

他循经文行功，掌前清光随河水一同涨落。几处大河汇流，奔涌的水势骤然相撞，清光也被冲得散开。云启天睁眼望过分流的河谷，重新坐定，再从经文开篇练起。

梦中洪水一次次漫过石岸，他也一次次回到众流交汇之处。浪头扑来，衣袍尽湿，掌中清光却渐渐连成了一片。又一场洪水冲下群山时，他身周响起悠长潮声，浩荡长流越过膝前，直奔远方，再没有倒卷回谷。

梦境散开。

【百川归元功：圆满。】

腹中宝丹药力奔涌，池上的金红灵雾随之低垂，连成一片。云启天掌心清光渐稳，耳畔仿佛仍有百川奔流的长鸣。

云启天没有收起梦图。

又一次衍梦消去。

他再次站在河谷间，顺着百川向下游走去。群山渐远，河道渐宽，前方却始终只有一片低洼平原。

他在那里坐下，一遍遍修行百川归元。水流汇至身前，最初只能积成一汪浅水，潮声稍盛，便越过石滩，向四面散去。云启天沿漫开的水迹望去，又起身循河谷返回山间，将整篇经文重新参悟。

梦中岁月流过，河畔草木枯荣。云启天重返平原时，身周清光已如潮汐起落，百川随之汇来，漫过石滩，又淹没原有的河道。他静坐在浪涛之间，直到群山倒影愈来愈远，眼前只剩苍茫水面。

一轮长潮从天际推来，绵延不绝。云启天望着那片大海，再次运起功法，百川轰鸣尽数隐入潮声。

云启天睁开眼。

【百川归元功：出神入化。】

【特性：元海。】

归元宝丹的药力尚在，池面上方的金红灵雾也向他聚来。云启天静坐其中，心中仿佛映着一片深海，周身潮声久久不绝。

元海已成，真元可积蓄得比先前更为深厚。云启天轻轻摊掌，清光自掌心升起，盘绕不绝；腹中宝丹仍在徐徐化开，池上金红灵雾也不断没入周身，潮声随之渐渐低沉。

池液缓缓下降，石壁上又露出一截刻痕。

云启天仍在行功，将宝丹与池中的灵气炼成自身真元。片刻之后，他抬起左掌，掌中凝起一团厚重白光，压得石座边缘发出细微裂响。

他散去白光，又试着凝起一线剑芒。沉锋低鸣，池面上被压开的灵雾迟迟没有回拢，剑光也比先前绵长。他收起试招，仍在炼化尚未尽散的药力，阶梯上忽然传来铁盾落地的震响。

阶梯上响起一道声音。

“下面的人，出来！”

云启天抬头望去。一个提着铁盾的男人站在阶梯中段，身后另有一人横着长枪，枪刃映着池中的火光。

两人都没有贸然走进石室。提盾男人将盾缘抵在阶上，暗黄真元沿盾面交织成厚幕；持枪者站在他后方半步，枪尖从盾侧探出，始终指着云启天。

提盾男人的神意越过池面，沉沉压在石座周围。云启天心头微沉，随即凝起剑意，将这股压迫顶住。

“卢敬山让你们来的？”云启天问。

“是。交出赤霞印，再把你拿到的丹药放下，我可以让你离开。”提盾男人道。

云启天将赤霞印收进包袱，重新缚好刀剑，提起沉锋。

“赤霞印和宝丹，我都不会交给你们。”

提盾男人的脸沉了下去，却没有独自往前冲。他向身后偏了偏头，长枪立即抬起，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阶梯口，手中提着一盏青灯。

灯火亮起，沿阶翻涌的热浪顿时向两边退开。

持灯人抬眼看向池边，笑意渐渐浮上脸。

“原来还有一池灵髓。难怪你舍不得走。”

云启天没有接话，将包袱放在石座后方，沿着平稳的半边池岸向前走去。

另一侧，裂开的石槽中，一道火线正在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