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剑斩落时,钟声也压了下来。
剑脊上的三道暗纹吞尽周围火焰,殿前立起一道数丈长的深红剑芒。赤芒经过石台,青砖接连开裂,裂缝里浮起焦黑烟气;悬在高处的铜钟随之下沉,暗红钟波从剑光上方荡过,将云启天笼在其中。
轰鸣声直入心头,面前的殿柱与台阶都蒙上一层晃动的红影。云启天心神深处的清明却未被压灭,定神相护,沉锋仍迎着那道赤芒斩出。
白光在台前展开,正面劈进火焰!
两道剑芒相抵,石栏轰然翻倒,断石滚下台阶。白芒一度被压得弯曲,随后从赤光中穿出,灼热剑焰向两侧炸开,烧红了殿前半面石壁。
陆掌教的赤剑再落,散焰骤然收窄,化成数道火刃从两旁夹击。头顶钟声又重了一分,红影遮过云启天的视线,持戈与持盾的两名神照已经同时出手。
青月般的戈芒横扫肩背,仅剩的圆盾则升到半空,赤纹撑起一片光壁,堵住了沉锋前方。云启天身外磅礴气血涌起,沉锋带着一线厚重山影,将那片赤光正面斩得凹陷下去。
持盾男人胸前原有的伤口再次迸出鲜血,圆盾连着碎裂的赤纹撞回身前。他慌忙催住盾身,挡在陆掌教身侧,青戈却趁这一剑斩落之际,切入云启天背后的气血。
衣料裂开,戈芒在肩背留下了一道血口。
持戈男人脸上刚有喜色,迎面便亮起一道白光。沉锋回斩,剑意压过青芒,长戈从先前崩出的缺口处断成两截。
他松开断戈,青色罡光层层护住胸腹,身形急退。白芒贯穿罡光,没入他的胸口,带着血雾从背后透出,将后方殿柱斩下一角。
持戈男人仰面倒地,半截兵器坠在尸身旁,残存青芒彻底熄灭。
【衍梦次数加一。】
陆掌教的赤剑已经隔着台面斩来,火刃紧随着剑芒,分取云启天面门与腰腹。沉锋横过身前,白光将火刃接连震碎,最后一缕赤光擦过左臂,灼开薄薄的护身气血,袖口立刻焦卷起来。
红白剑芒再次相撞,碎砖与火焰一同迸起。云启天被余威推离原处,台边的断栏也承受不住,接连落向下方;陆掌教身前赤光震荡,持剑的袍袖被撕开了数道口子。
沉锋的第二道锋芒已经追上第一剑。
铜钟立即横在殿门之前,接住了这道叠起的白光。钟鸣尖锐刺耳,整座石台都在震动,陆掌教借着钟身挡住剑锋,退到门边,目光死死盯着那柄沉黑长剑。
持盾男人却在向廊口退。
陆掌教转头怒喝:“回来挡住他!现在逃,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持盾男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猛地将圆盾推向云启天,自己转身冲进长廊。盾面赤纹刚向外展开,便被沉锋斩成两片;剑光越过碎盾,贯入逃跑者的护体罡气,将他钉倒在门槛前。
那人扑在地上,挣动的手很快松开,再没有起身。
【衍梦次数加一。】
廊外顿时响起惊呼。原本还守着出口的赤霞弟子向外奔逃,有人撞倒同伴,连兵器都顾不上捡。陆掌教厉声叫人回来,两名弟子刚停在阶下,便见一道白芒从钟边掠过,在石栏上斩出贯通的裂口,当即伏低身子,逃进了岔廊。
陆掌教脸上的怒意愈发狰狞,赤剑却没有因此停下。
赤芒一道接着一道越过石台,火焰藏在剑光下,劈开时便向周围扑卷。云启天挥剑相迎,殿前不断炸开灼亮光团,断栏被余威掀起,半空便碎成了石屑。
陆掌教将赤剑竖起,细窄的火芒从翻涌焰流中贯出,逼向云启天胸前。白光迎面斩开焰流,直压到赤剑之前;他急召铜钟横挡,钟波与剑意相撞,震起的碎石悬过台面,随后尽数化成粉末。
赤剑被震向旁侧,陆掌教右袖裂开,手臂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他催钟遮住伤处,目光越过云启天,落向侧阶的褐衣老人与紫衣妇人。老人已经将弟子护在铜镜之后,妇人也带着同伴远离台边,没人响应他的目光。
白光又一次压在钟腹,沉沉鸣声震得陆掌教胸口发闷。他盯住钟上渐渐明亮的剑痕,忽然将铜钟升高,赤剑直指钟口。
三道暗纹一齐燃亮,赤焰尽数灌入钟内。
钟口深处的纹路由红转白,石台上的热浪也陡然沉重。褐衣老人急将铜镜护光撑开,卷着弟子退下侧阶;紫衣妇人连催黑锥,将扑来的热风隔在光幕之外,拉住同伴的衣袖便往更远处退。
灼白火流从钟口倾泻,淹过殿前石台!
云启天一剑斩开迎面火墙,钟波却推着第二重焰流压来。焦黑石板接连剥落,先前掉在台上的铁栅渐渐软下去,赤红铁水沿着裂缝流入台底。
陆掌教立在铜钟之后,神意随着钟声压向云启天,赤剑接连卷起两旁散焰。被劈开的火墙还在重新合拢,云启天剑上的白光已经横贯台前,将火流分向两侧。
肩背的血口被热浪震开,鲜血染湿衣料,紧贴左臂的焦袖也越来越烫。龙象气血奔涌不绝,他迎着钟声持剑向前,丹田里的真元却在接连斩击中迅速耗去。
云启天取出一枚归元宝丹送入口中,沉锋同时斩落。
数丈火墙从中裂开,白光直贯铜钟!
第一剑在钟腹刻下深深白痕,铜钟受压,向殿门后移。陆掌教变色,赤剑截向那道贯来的白芒,殿前顿时爆开一团赤白交杂的烈光。
云启天身外气血迎着散开的火焰升起,下一道剑芒已经叠入前锋。赤剑被震开,钟腹上的白痕骤然绽裂,灼白火焰从裂口向外喷涌。
陆掌教左掌被迸焰冲开,急忙再次托钟,沉锋斩出的白芒却已贯穿钟身,将残存钟波一并压碎。
铜钟倒撞在陆掌教胸前,带着他砸向殿门。金色禁光轰然荡起大片涟漪,他喷出一口鲜血,托钟的手再也抬不起来。
钟身坠落,灼白火流随之崩散。
陆掌教趁着碎焰遮挡视线,赤剑卷起最后一片火光,斩向云启天面门,自己却已急退向侧阶。白芒正面截断赤光,越过倒地的铜钟,追上他身外急剧闪动的护体罡气。
罡气裂开,鲜血从赤袍前后同时迸出。
陆掌教踉跄着停在阶口,赤剑脱手坠下。他扶住残栏,嘴里不断涌出血沫,望着越过铜钟走来的云启天,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断阶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