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骂了一句,将纸屑拨开,小心取出玉片。
旁边一名同伴看向丹房,嘴唇动了动。妇人将玉片收好,朝压在梁下的卷匣指了一下,让他先把那边抬起来。
两人合力移开断梁,底下露出几块碎掉的封玉。最里面的匣子却还完整,妇人俯身揭盖,看见内壁排列的刻字,先前绷着的脸色才松了些。
她没有再看丹房,招呼同伴将匣子一起抬出。
云启天没有走近他们的石架。他回到长案前,托住玉碑下沿,试着将它抬起。
碑身与案后的石座连在一起。
沉锋斩出的白光沿碑底与石座相接的缝隙切过,玉碑随即脱离石座。周衡手中的留影石一顿,抬头看了过来。
“你还打算参悟背面的东西?”
“我现在还看不明白,打算先把玉碑带走,以后再参悟。”
云启天托住玉碑,等周衡录完碑文,才将碑收入镯中。
周衡望着空下来的碑座,叹了口气。
“这块留影石只能录下碑上的字和图,背面那股意境却录不下来。”
云启天正要离开长案,脚步忽然一停,目光落在露出的石座上。
底座原先被碑身遮住的地方,还有几道细小刻痕。他俯身拂过,发现是一段补刻的路引,字比碑上小了许多,内容却很清楚。
由北麓双溪入山,过断塔,循断塔后的石阶可至外院。
周衡也看见了,立即俯身凑近。年轻弟子捧着卷匣跟过来,望了眼空下来的石座,忍不住低声道:
“师父,碑上说山里还有后续经卷,我们是不是也去一趟?”
周衡没有立即回答。他先让弟子将匣盖合好,才指了指石座上的路引。
“可以去找,但得先打听清楚山里是谁在住。我们拿着一张残图就闯过去,里面真有守山的人,你打算怎么跟人家说?”
年轻人看向云启天手腕上的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匣,将匣盖扣紧。
周衡这才重新端详那些字。
“原来入口在北麓。”
云启天将路引记住,向后让开,周衡便用留影石将这段也录了下来。
“从这里往北走,怎么到悬岳山?”云启天问。
周衡取出一枚灰色玉简,真元送入,一幅山川图浮在掌上。他在其中一条横贯东西的河道旁点了点。
“先出苍陵,走北面的官道,到白沙渡过河。渡口有来往北边的货船,船主多半知道悬岳山附近的集镇。我那卷残志说的也是这条河,过河以后怎么进山,就得到了地方再问。”
他说着将玉简递来。
云启天看过图,把沿路城镇记住,便还了回去。
“多谢。”
周衡接过玉简,笑了一下。
“你让我们录了碑文,指条路算什么。”
殿外又有人进来,走到门口,看见已被分开的几处石架与云启天手中的剑,便没有再往里挤。有人退去别处,也有人站在门边等着,目光不时掠过倒塌梁柱下那些零散碎物。
云启天沿殿内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通路,便回到靠窗的石阶旁坐下。
肩背新伤已经合拢,左臂灼热也已消退。腹中的归元宝丹还有余力,他取出最后一瓶凝元灵乳饮下,清凉药气入腹,百川归元功随之运转。
方才连番出剑的空乏,渐渐被填补。
抱元诀随之运转,白芒从沉锋刃口缓缓浮起。窗风吹进石殿,锋芒边缘仍有微小光屑散落,云启天望着那一线光,将心念落向梦图。
抱元诀,精进。
一次衍梦消去,石阶化作寂静水岸。
梦中他仍持着沉锋,一缕缕真元凝在刃口,越过水面便渐渐散成白雾。对岸石上留下许多浅痕,水面月影被余波打碎,又在他重新凝剑时映成一线。
日暮与晨光交替,云启天在岸边盘坐,也在风中持剑。凝起的白芒渐渐收去浮动光屑,每次斩向对岸,散落水中的白雾便少一分。直到一道剑气完整越过水面,深深没入岩壁,他才垂下剑尖。
风再吹起,刃口的白光没有随之飘动。
【抱元诀:圆满。】
现实中的窗风掀过衣角,云启天眼前石阶刚显,又将第二次衍梦用于抱元诀。
梦里的水岸历过寒暑,枯水时露出的岩壁上,渐渐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他将凝起的真元送入长剑,白芒越过水面,斩开岩石,又在尚未落下的石块间散去。
他在那处水岸反复演练,后来连寒冬的风雪也遮不住剑光。一道白线穿过对岸山石,深入岩壁的锋芒久久不散,吹进孔隙的细雪随之扬散。
云启天停在岸边,望着刃口凝而不散的白光。心念落下,剑芒倏然收尽,下一刻又从刃上清晰展开。
【抱元诀:出神入化。】
【特性:凝元。】
【可衍梦次数:三。】
窗外吹进来的风,只将衣角掀起一点。
灵乳药气仍在化开,云启天将真元送入沉锋,刃外尺许亮起清晰白芒。锋芒的浮光收拢,凝实得如同长出另一截剑刃;窗风吹过衣角,它只轻轻一颤,便重新稳住。他缓缓敛去抱元诀的运转,刃口白芒仍然凝实。
云启天将剑尖转向窗外一块无人的断石,放出一缕剑气。白线越过石阶,没入石中,留下一个细小孔洞,孔口周围只落下薄薄一圈石粉。
他又抬了抬剑,第二缕白光刚起便收住了。
腹中药力尚未炼尽。他将沉锋横在膝上,继续吐纳,窗外天光移过剑身,最后一点浮动的白芒也敛入刃中。
直到石架旁的人声渐渐稀疏,他才站起身。殿内多了翻找石架的人,周衡已经收好卷匣,紫衣妇人正带着同伴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你真要去悬岳山?”
“我想去看碑上提到的后续经卷。”
妇人带着人下了石阶。
云启天走到殿外,沿北方山岭望去。
石台外已有几人结伴下山,手中留影石映出刚录下的山图。云启天将沉锋收回鞘中,经过仍在翻找古卷的人群,踏上通往谷口的石阶;丹药余力随着吐纳继续化开,脚步声沿着空廊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