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冠人怒瞪过去,那弟子吓得一缩,却没把话收回。
青剑向前送了半寸,黑冠人喉头便多了一线血。
“你再想清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送去东山门的那一份,我刚才没敢说。”黑冠人急得连伤腿也往回缩,“可原卷没有卖,一直封在玉筒里!拿抄本换灵材是梁长老吩咐的,你们已经拿到原卷了,何必再杀我!”
裴照雪没有移开剑,取出留影石,向他道:“刚才说过的事,你再说一遍,其他人也把自己知道的说清楚。”
留影石亮起,照见黑冠人伤口尚在淌血的肩头。他望着喉前剑锋,再不敢拿原卷求情,照着她的问题重新交代。裴照雪逐一留下几人口述,又将说话的人与各自姓名、职务对上,才把石中影像封存起来。
云启天转身回了经楼。
他收起梁长老的储物环,里面的丹瓶与玉简都还没开验。缺角石砚握在手里冰冷沉重,外壁器纹尚有完整处,他也一并收下。
楼中尚未逃走的弟子退得更远,不敢挡住楼梯。
云启天走上二层。
这里比下面完整,靠墙的石架嵌在地里,架上开着一格格方孔。几只木箱已经装满,另有两格空着,旁边放着尚未收好的封条。
移库记录上所记的第三排,正对着一扇破窗。
他沿架看过去,在靠里的方孔前停下。孔边刻着玄岳合神篇五字,里面却已空了。
“那部经文呢?”
跟到楼梯口的少年脸色一白,赶紧指向墙边的木箱。
“还在那里面,今天才收进去。我只负责装箱,没有拿走。”
云启天掀开箱盖。
箱里码着数枚玉简与封好的卷轴,一片乌青色薄玉贴在最下方,表面浮着与石架上相同的题名。他取出薄玉,将真元缓缓渡入。
玉中残留的精神意志触及心神,山风骤然远了。
眼前是一片苍茫山野,灰衣老人站在崖头,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抬手按向眉心,周身骨骼间渐渐亮起细光,随后抬掌,向远处山崖按去。
没有剑,也没有兵器。
对面的峭壁忽然向内陷落,碎石漫空,老人身上的微光却始终没有散。
景象渐渐淡去,玉中经文浮现在云启天心里。
玄岳合神篇。
这部法门将神意贯入筋骨,再随拳掌与兵刃一同攻出。经文所载的力量落到敌身,也能震伤心神;崖头老人掌压山壁时,遍照血肉的微光正是这一路数。
他将经文从头读到尾,目光停在末尾的行功图上。眉心与骨骼之间连着几道细线,旁边的文字记着引神之法。玉中那一掌的沉重仍留在心头,他自身却尚无神意可以引动,便将图文一并记住,把薄玉收入镯中。
楼下脚步声响起。裴照雪走上来时,手里多了一枚从黑冠人身上取下的悬岳腰牌。
“他们还说,东山门派了人过来接这些经卷。原本约的是明天,具体谁来,他们不知道。”
“那个戴黑冠的刀客,你怎么处置了?”
“我已经封住他的修为,让人看着他了。他交代的事我还得核对,暂时不能放他走。”
云启天看向楼外。
石坪上修阵的人已经逃走了一半,剩下几人缩在树后,见楼里的动静终于停下来,才敢去搬被压住的同伴。北阶仍罩着灰雾,东面的廊道却延伸向更高处,尽头隐约有一座架在山隙间的石桥。
裴照雪注意到他手边尚未合上的木箱。
“找到玄岳合神篇了?”
“找到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经文。
云启天把箱内其余玉简依次看过。多数是悬岳上院的药田、器库与值守记录,其中一枚记着经楼后方的静室,地下设有聚灵阵,供当年在此参悟的人使用。
他望向楼梯口的少年。
“后面的静室现在能用吗?”
“能,梁长老前两天还在里面调息。你把门上的玉扣往右转,就能打开。”
云启天合上木箱,走向楼后。
宝丹的热意散入筋骨,龙象般若功运转起来,周身气血越来越盛,接连出剑后的空乏也逐渐缓和。他停在静室门前,听见门内灵气低低流动,伸手转动了玉扣。
裴照雪没有跟进静室。她在外廊停下,取出刚拿回的剑卷玉筒,坐到了另一侧窗前。
云启天推开石门。
门内的风迎面而来,带着比山间浓郁得多的灵气。地上嵌着四块黯淡玉石,聚灵阵的玉纹仍在缓缓转动。
他走进去,在聚灵阵中盘膝坐下,将沉锋连鞘横放膝前。
从宋执事身上得来的玉盒也被取了出来。云启天打开其中一只,薄薄的冷雾从盒沿溢散,一枚青色果实卧在玉托里,果皮下透着细丝般的白纹。
盒内贴着药坊的朱签,写明青髓果,灵阶上品,服用后可养炼气血、滋补筋骨。果实尚有灵光,与旁边所记的完熟形貌相符;他看过用法,将果实从玉托上拿起。
其他两只玉盒暂时放在一旁。
青髓果入口微凉,咽下后却在腹中化开一团热意。未尽的宝丹药力尚在,血肉间渐渐传出低沉的鸣响。云启天闭上眼,运起龙象般若功,周身灵光映亮了静室。
石门缓缓合拢,廊外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