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向上延伸了十余丈,忽然折向一侧。
云启天越过最后一块凸岩,眼前银光骤亮。
山腹深处,一条细河泛着银光。
河水并不多,贴着倾斜的玉白石层流过,沿途分成数道,没入下方幽暗的裂隙。水面浮着淡金色的光,灵雾凝而不散,将整片空洞照得如同白昼。
先前听到的水声,正从这里传来。
河流另一侧,一名山灵族青年正在拔铜钉。
那人比寻常人高出一头,裸露的双臂呈灰褐色,皮肤上生着浅淡石纹。他脚边放着一柄宽刃铁镐,身后还有两个同样生着石纹的人,正将拔出的铜钉装入皮囊。
云启天落在石层上。
对方立刻转头,伸手握住铁镐。
“别往前走,前面那层石皮快裂了。”
云启天脚下一顿。
身前半尺处,银雾缓缓散开,露出一道几乎透明的薄壳。壳下有金光流动,细密裂纹一直延伸到河中。
再往旁边看,三枚黑铜钉深深嵌在岩缝里,钉尾各缠着一根已经断开的赤线。
高大的青年看见他手里的剑,脸色沉了些。
“你是韩重山带来的人?”
“我刚杀了他。”
青年握镐的手停住。
身后两人也抬起头,其中一个明显不信,嘴唇动了动,却被青年抬手止住。
他望向云启天来时的石缝。
“下面那个使金鹰法相的人?”
“就是他,尸体还在下面。”
青年沉默片刻,将铁镐重新靠在石壁上。
“难怪外面敲了钟。”
他没再追问,转身握住其中一枚铜钉。灰褐石纹在手臂上亮起,脚下岩层随之泛出暗黄光芒。
铜钉被缓缓拔出,钉尖竟带起一缕细长金光。
河水忽然一震。
那层透明薄壳向下塌去,裂口中喷出大片银雾。青年脸色骤变,猛地将铜钉甩开,双掌按在石层上。
“退到石台后面!”
身后两人立刻拖着皮囊后退。
暗黄光芒沿着裂口铺开,碎裂石层被托住,河水却已从缝中倾泻而下。下方传来沉闷轰鸣,上方岩壁应声开裂,几块巨岩接连坠落,直压仍伏在河边的青年。
云启天抬起沉锋,剑光迎空展开。第一块巨岩从中裂成两半,余下岩块刚穿过银雾,便被后续锋芒贯穿,在半空炸成碎石。罡衣撑开,溅落的石屑撞上金光,纷纷滑向身旁。
青年紧按着石层,来不及回头,只听见头顶轰鸣接连炸开。落到面前的碎石已被剑光荡偏,擦着他的手臂滚进河里。
青年抬眼望了一瞬,双掌下的黄光越发深厚。
灵河旁一块倾斜石层缓缓抬起,挡住继续扩大的裂口。可一根垂落的黑色铜柱横在两层山石之间,随着上方岩壁下沉,正一点点将石层重新压开。
青年双掌下的黄光忽然一暗,原本抬起的石层又向下沉去。他咬紧牙关,臂上石纹接连明亮,仍托不动那根斜压的铜柱。
云启天的剑光横过河面,正面斩上铜柱。铜柱应声而断,半截坠入深处,另一半被震入岩壁。沉重阻碍一去,黄光便将倾斜石层重新托起,与对面裂开的岩面缓缓合拢。奔涌而下的河水渐渐收束,只余几缕细流穿过缝隙。
银雾在空洞中翻卷了许久,才缓缓平静。
青年松开手,掌上的石纹暗了下去。
“多谢。”
青年望向被剑光震入岩壁的半截铜柱,伸手一拔,石屑簌簌落下。柱上断口平滑,指腹一碰便渗出血来。他将铜柱放回岩面,再看沉锋时,已将铁镐从两人之间挪开。
“我叫岩照,是玄脊山庭的人。这些钉子是韩重山那伙人昨天打进来的,想把上面的灵髓引到自己矿道里去。”
云启天走到河边。
“下面的池水也是从这里流过去的?”
“有一部分是从这里流下去的。灵髓沿着石隙往下流,在下面积成髓池。他们打钉子改道,把原有的地脉都打断了,再这么下去,下面几个洞都得塌。”
岩照说着,伸手指向河流另一侧。
那里有一条狭窄石阶,石阶尽头开着低矮洞门,门边嵌着几块刻有纹路的石牌。一名年长的山灵族人正拄着木杖站在门前,身后还跟着几个背筐的年轻人。
他们一直没有走近,直到河流平稳,才快步赶来。
老人蹲下看过新合拢的石缝,长长松了口气。
岩照朝拄杖的老人示意,转头对两个同伴道:“把拔出来的铜钉都带上,先跟老人家回石阶那边。”
两个同伴提起装铜钉的皮囊,跟着老人走向石阶。
“那边是你们住的地方?”云启天问。
“是守矿人的歇脚处。山外几个族寨,都有人在这里采石。”
岩照将铁镐收起,眉间仍有怒意。
“他们从西边打洞进来,说地上有矿契,连我们用了几十年的东井都要收走。前天埋了两个人,今天还在往里打钉子。”
云启天看向那几块石牌。被铜钉崩飞的碎石堆在牌下,石牌后的石阶断了,只余半截悬在雾中。
“我在下面取了些灵髓。”
“从韩重山守的池里?”
“是。”
岩照点了点头。
“他在下面抢了好几拨人。你杀了他,从他手里取走的灵髓,我不会追着你讨。可再往前就是我们守的井了。”
他走到河岸一块石牌旁,拂去上面的白灰。
牌上刻着三道并起的山纹,边缘已有多年磨损。
“从石牌那里分出去的支流,一直是我们族里在采。你要买灵髓,我们可以谈。”岩照把铁镐垂在腿边,“可那条河不能再截了,井里还有人。”
云启天看着他。
岩照喉头动了一下,先朝身后摆手,让握着矿筐的族人退回石阶。他自己仍留在石牌前,指缝越攥越紧,镐尖却没有抬向云启天。
片刻后,云启天收剑。
“我买些能直接用来修炼的。下面取到的那些,你认得么?”
他取出一只新装的玉罐,揭开封口。
乳白灵光映亮罐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