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收好了,你先挡住头顶!”崔景明抱紧石匣,铜盘残存的星辉遮住匣盖。他退到碑后时,闻重石的袖口已经焦了一片,碑上也传出碎石剥落的响声。容焚衣看见两人谁也没有弃匣退走,催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迟疑的这一刻,云启天再次挥动沉锋。月色贯过日轮,却没有把赤火熄灭;剑光从日轮另一侧透出,落在容焚衣身前半尺。容焚衣抬起已化实的朱羽,正面挡住贯来的剑芒。羽毛崩出数道细纹,云启天握剑的右手也被赤火震得发麻,两人隔着明月与赤日相望,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容焚衣越过剑锋,看见崔景明收着留影石的衣襟。留影里的东街还在他眼前:屋顶压着钟影,人挤在坡口,连抱孩子的军士也回头望井。他召回羽刀,残存日轮凝在刀锋,火从刀尖落下,迟迟没有再催第二轮。
贺九川没有加入他们。他盯住的,是容焚衣头顶那团没有散去的赤云。云中的归真神意忽然落下一指,越过弟子的火羽,直按门上那道赤线。
“靳如岳。”贺九川一声低喝,山腹中的天地之力随他而起,将那一指挡在石门外。赤云里没有人现身,一道冷淡的声音却传下来:“九川,我让你守门,是让你守住门,不是让你把庚字令交给王府。”
“我没给王府。”贺九川道,“已经把令封起来了。”
“你把封印解开。三枚镇山钉若留在城里,下一次钟响,你就封不住山腹了。”
“你先说清楚,当年为什么把照陵城也接进来!”贺九川道。
赤云没有回答。那一指在石门上化作赤金大印,沿着黄纹向内压去。贺九川身后山影立起,归真之力一层层加深,竟被印上带来的火意烧得出现裂纹。赤印压来的归真威势将云启天与容焚衣一同逼开,两人各退到廊道两侧。
容焚衣抬头:“师父,东街险些被钟影吞了。这事您知道吗?”
“你先带令回来。”赤云中的声音说。
“您回答我。”
靳如岳没有再理他。赤印越压越低,门上的裂缝里忽然传出第五声钟的前音。它尚未真正响起,廊道众人眼前的山便一齐暗了。崔景明将留影石护在怀里,闻重石的石碑法相挡住崔景明;贺九川按着门,指节已渗出血。
云启天看向容焚衣。石门里的钟音越来越沉,两人之间的火羽仍未散去。
容焚衣挥手让灵禽法相转身,朱翼上的火不再朝向云启天,而是扑向那枚赤印。云启天同时挥剑,月白剑光从印下贯入,朱翼烈火卷上印面。赤印被两股力量顶住,仍在流动的赤纹却将清辉压在下缘。贺九川趁它停顿,收紧山腹封印,将印从石门上震退半尺。
这时,顾玄策的山河古印法相从陵门外升起。古印下方群峰相接,将廊外翻卷的赤火压住,随后整方古印撞在赤印侧面。他带伤赶到,胸前血色又深了一层,出手却没有迟疑:“靳长老,当年你告诉我,井下的阵法已经撤了。城里的锁环是谁留的,我今天要你当着照陵城的人说清楚。”
赤印终于裂开。云启天的剑光与容焚衣的火羽一同穿过裂处,贺九川将整道归真神意逼出山腹。赤云在孤峰上方翻滚,未散,靳如岳的声音却已远去:“你们以为斩了一道环,就能把钟留在山里?我会到照陵。到时别再拿城里人的安危劝我收手。”
容焚衣没有追赤云。他看着石门,确认那声未成形的钟音已经退回去,才将火羽收起。云启天也收了明月,真元几乎见底;法相右臂仍是虚影,他扶住沉锋站稳,低头看见脚下石地已被火羽烧得发红。
容焚衣对闻重石说:“庚字令先封在这里。我会回北山,当面问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看了一眼石门上的新裂缝,收刀的动作顿了顿。
闻重石看向贺九川。崔景明将石匣递回,贺九川把它放到两人之间:“石匣放在我这里,由三方一起验封。以后谁要拿庚字令,都得当着王府、镇岳道宗和星枢楼的面开匣,谁也别想私下拿走。”
山下的传讯也在此时到了。裴肃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带着东街尚未停尽的嘈杂:“住户点过了,没少人。药棚里还有几个一听响动就往井边走的,丹师正看着。三枚钉也已经封进匣里。山上怎么样了,还要多久才能停?殿下快撑不住了!”
容焚衣听到这里,先看了顾玄策一眼。顾玄策胸前的血还没干,正扶着石壁收印,没有替靳如岳接话。容焚衣脸上的赤意慢慢退去,向贺九川伸手:“井底的留影,还有刚才庚字令传令的影像,请各录一份给我。我回去查领令簿。”
闻重石按住石匣:“你要带回去,就在这里复制。原件留下。”
“我没说要原件。”容焚衣皱眉,“你把我当成来毁证的?”
“你刚才确实想抢。”闻重石看着他。
容焚衣张了张嘴,最后把手里的空留影石抛给闻重石。闻重石当着众人的面录好,把复制的留影交还给他,原件仍与贺九川分持。容焚衣攥住石头,没再提拿走庚字令。
“你回去问,他未必会答。”云启天说。
“那我就拿着今天的留影,再问他一遍。”容焚衣收起羽刀,“等师父到照陵,我们要是还得打一场,就去城外,别再碰山腹的封印。”
云启天抬头看了眼峰外尚未散尽的赤云。沉锋上还有一线未熄的赤火,握剑的右手被震得发麻;容焚衣肩后的朱羽也还留着几道剑裂。门后的钟音退了,石门新添的裂缝却仍在。山下照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