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将血掌按上去，供奉灰纹从掌下亮起。他张口呼唤，声音被剑鸣震散，便将那牌抓到胸前，又急切地向镜面喊了一声。

“仙君，后殿就要守不住了！你答应过保我的！”

镜光只亮了一线，没有护光落到他身上。

云启天迎着骨阙向前，肩背血口在气血中渐渐合拢，鬓边那道伤仍有血滑下。沉锋刃上现出细白痕，剑气在白痕前颤了一瞬，随即被他注入的真元重新照亮。

贺行舟把名牌塞进甲内，缚魂索猛然卷向后方小门。

一名刚探出头的管事被他拉到身前。那人看清贯来的剑光，拼命抓住甲叶，声音都变了。

“护祭主，我是替你办事的人，你不能拿我挡剑！”

贺行舟已经向镜座退去，长索将管事抛进剑势中央。云启天左掌推出，暗金重光压住索尾，月白巨掌托住那人，将他送出闭域裂口。管事跌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往阶下爬。

云启天的剑锋始终压着骨阙。

贺行舟看见他越过断门，眼中的狠意终于压过仓皇。他将缚魂索尽数收回，青骨甲胸叶重叠，灰色法相与身形立在一处，整座骨阙从高处轰然落下。

后殿四壁一齐向外裂开。

飞起的青砖还未越过门沿，就被灰光卷回殿心。云启天身后的月白法相托起双掌，肩后龙象昂首，暗金狱链绷在骨阙两侧，将压来的重门迎面锁住。

沉锋自月白巨掌前斩下。

镇岳沉势贯入剑锋，正面的骨门轰然洞开，门上每一道灰纹都被重光压得崩散。贺行舟身前的骨阙从中裂成两半，青骨甲接住剑气，甲叶一片接一片向内折断，胸前护光终于塌陷。

他被剑势压向后方，撞碎镜前石座，胸前溅出大片鲜血。

贺行舟以缚魂索护住胸前，索纹里又亮起一轮灰光，欲将散开的闭域重新拉拢。云启天掌中暗金重光向前一压，镜座前的碎甲尽数陷入石面，两侧刚聚起来的灰门随即被压散。贺行舟身后的法相也被逼得贴回残阙，已无处退去。

云启天踏过断梁，沉锋前方再次凝出月白剑光。贺行舟抬索抵挡，索身却被法相巨掌压住，狱链顺势缠紧，残存的摄魄灰意在黑金火中一片片熄灭。

“仙君，我把人带到这里了！”贺行舟嘶声喊道，“你先救我！”

骨镜里传来极低的一声笑。

他脸上刚浮出的喜色僵住了，血手仍伸向镜沿，身后最后半片骨阙已经被月白巨掌按碎。沉锋贯穿破甲，从他胸口透出，余下灰光全被压回体内。

贺行舟低头看着剑，手指还在镜座上摸索。

“你说过会让我活下去……”

他未能再碰到自己的名牌。云启天抽剑，青骨甲残叶坠地，缚魂索从贺行舟指间滑下，灰色法相也随尸身倒下彻底崩散。

【越境斩敌，衍梦加一。】

云启天站在镜前，身上的金色气血仍在弥合伤口，法相清辉却暗下了大半。赤霞印缓缓落回掌中，他收印，服下最后一瓶山心玉露。温润药力沿肩背亮起，腕上翻开的血肉也随之收拢，眉心那点寒意仍未退净。

骨镜中的灰光逐渐变深。

贺行舟留在镜座上的血被一点点收进去，储物戒也随之闪动。云启天以掌光压住戒面，将戒与缚魂索收起，又取走尸身旁散落的两封骨书。

断梁后传来脚步，裴照雪先到殿外，见到镜前尸体，剑锋仍护在身前。洛九章与宁道衡随后上阶，目光都落在未熄的镜光上。

“贺行舟死了，这面镜却还连着另一边。”宁道衡说。

宋观微从阶下赶来，手中玉匣里的灰线正向镜座延伸。她先把后廊取出的骨钉放在地上，一条细线立刻映亮，绕过持鼎人像的刻痕，从供奉院直通镜座。

裴照雪取出传讯玉，将镜前景象映入其中。宁道衡以青白真元凝出一炁长河，横护在殿外，洛九章用镇桥尺托住下沉的石阶，殿门外尚未撤出的伤者陆续退向廊后。

镜中的声音终于清楚起来。

“你杀了我的护祭者，连供奉骨册也敢拿？”

灰银镜面向外亮起，照骨二字浮在镜座上方。镜内没有山川，只有层层转动的模糊面孔，一只眼睛从那些面孔之间睁开，直向云启天望来。

云启天举起沉锋，剑光映亮了镜前的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