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沉锋落下，暗金龙象之形随剑照进白骨山河，最厚的护势从中央塌去。夏长恭唇边涌血，骨纹衣也被压得紧贴胸口，脚下雨屏峰裂开一道直抵山腰的长痕。

他终于往后退了。

夏长恭护在胸前的四道印，随着归真护体一齐明亮。

沉锋却已经再次逼近。

沉锋接连斩开骨山，余威轰上骨纹衣，衣上的白骨护纹裂开，血沿肩头落下，夏长恭脸上的怒意被惊恐取代。夏长恭想再催灰剑，镇世狱链却已缠上剑身。黑金狱火循着他寄在剑中的神意侵来，焚得他眉心一痛。方才尚能吩咐同伴压剑的声音堵在喉间，望向沉锋时，他连将灰白护光催满的心神也稳不住了。

云启天的剑锋始终指着夏长恭。夏长恭被迫催动神意，竭力震动缠剑的狱链，黑金狱火却循着尚未断开的神意牵连，烧穿他身前的灰白护光。

灰剑猛地转向下方。

夏长恭想借峰腹残存阵光挡住来剑，身形已经向另一面御空。剑光直接贯开阵势，沉锋的剑气正面轰上骨纹衣，护体与宝衣一齐裂开，夏长恭倒撞在峰顶石壁上，血顺着崩裂的青岩淌下。

“我把印交给你！”

夏长恭叫得急，灰剑却还在朝云启天眉心回刺。云启天以玄罡迎住冷锋，剑气随沉锋斩入夏长恭胸前，石壁被贯出一道大洞，夏长恭却再也没能从岩中站起。四道尚未交出的天印随护体暗下，片刻之后，又从尸身中缓缓浮出。

云启天收下四道。

新得的印光与体内三印相应，云启天将它们托在清辉里。

灰白剑威退尽，峰下等着的人才敢重新上来。

方才退到山侧的法相修士首先跑向同伴，见对方腰边宝阶护器仍亮着，先问魂匣在哪儿。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肩头一抖，看向夏长恭死去的地方，手却迟迟不肯离开刚领到的护器。

同伴没让他丢下护器，只催他先认回神魂。年轻人取回魂光，仍盯着黑匣发怔，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要是今天没人来，我以后是不是都得听他的？就算修到归真，他也不会把魂匣还给我？”

同伴没有回答，将供奉名录翻到末尾，摊在他面前。那些同样领过器物、借过经卷的姓名，有些已经被划去，旁边记录的魂光也不在匣中。年轻人挨个看过去，手中护器终于慢慢垂下。

云启天从储物器中取出夏长恭所存的供奉副册，给能辨认亲人姓名的人看。

依照副册找到的魂匣中，还有几缕神魂尚在，认出姓名的人急忙俯身去接；有人翻到亲人的名字，却只看见旁边早已熄灭的灰痕，便捧着那页记录站在石案边。云启天将对应的册页交给他们，让仍需核查的姓名与送人日期一同留下。

翁赤海的长枪落在山腰，有一名散修曾被他逼着上峰，此时主动指出器身还藏着袭杀炼痕。云启天压住残威，把道枪封好，没让那人为了讨好便伸手去碰刚才剑战留下的余光。

峰上的新刻供奉牌被人拆下。

抱牌的人原先是替夏长恭搬案的伙计，正想拿它当自己投过宗门的证明，见旁边魂匣里有姐姐的名字，忽然就站不住了。那点替归真办事的得意退尽，他跪在青石旁，求接魂光的人先让姐姐回去睡一夜。

姐姐拿回神魂，没有打他，只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让他自己去把家里的门打开。

后坡另一处魂匣旁，两名法相修士站得很远。

他们原先想跟着夏长恭分一处灵地，见云启天看过来，第一人忽然把抱匣的同伴往前推，自己御空向东冲去。另一人踉跄着抱住魂匣，脸上的怒意还没出来，便先怕匣子摔碎。

云启天将匣中残留的断魂炼痕压住，抬手指向旁边一块完整青石，让抱匣者把匣子放稳。对方连忙照办，手仍在发抖，聚起神意辨过匣中的魂光，才将属于自己的那一缕接回眉前。

“他把我推出来，自己就跑了。”那人低声说，像还不信方才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已经走了。

“里面还有谁的神魂？”

“山下还有几个人的神魂留在里面，我去把他们找来。”

他抱匣起身，眼里已经有了想追同伴的怒火，目光却先落在匣中尚存的魂光上，终于还是向山下去。云启天收起灰剑与敌人的储物器，转身御空离开雨屏峰。

云启天在雨屏峰外停住，四道新印托在清辉中。道枪、灰剑与银轮都已封入方寸镯。他垂眼望去，碎裂石案边还有人捧着册页，迟迟没有抬头。

方才搬供奉牌的伙计扶着姐姐走过山腰，姐姐回头看了一次魂匣，便拽着他继续向下。两人御起的清光很低，绕过仍有剑气残留的峰壁，才渐渐没入林海。

云启天收回目光，转向东北。

那里忽然有暗红光芒映透云层，尚未看见来人，峰外的风已被刀威分向两侧。四道新印在他掌前轻轻一震，沉锋也随之发出低鸣。他以神意护住印光，御空离开了雨屏峰。

归真六境的威压随刀光铺到峰外，沿途云雾向两侧翻涌。云启天提着沉锋，迎向那片渐渐逼近的暗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