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鹿野正用自己的脸蹭她的肩膀,蹭完了还发出一个含混的、近似于的鼻音。她的手臂在柳昭胳膊上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像一只抱住了心爱毛线球不愿撒手的猫。
……鹿野。柳昭试着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动。松手。
一个字,黏糊糊的,尾音上扬。包间里几个人面面相觑,魏教官把刚喝进去的酒呛了出来,咳了两声:她平时那是——冷着脸一拳一个坑的那个?
周教官举着手机正在录像,镜头稳稳地对着柳昭怀里那颗白脑袋:她明天清醒了这段能放给她看吗?
你放了她会把你护具上剩下的没凹的地方全凹一遍。陈教官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无限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鹿野抱着柳昭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柳昭身上,嘴角那抹傻笑一直没消。柳昭被她搂得动弹不得,脸涨得微红——大概是热的,也可能有别的——左手无奈地拍了拍鹿野的头顶。
鹿野,你坐好。
不要。
那你至少松开我胳膊。
抱一下怎么了。
包间里爆出一阵更大的笑声。魏教官笑得弯了腰,韩教官放下酒杯揉了揉额头。陈教官靠墙擦眼泪,周教官的镜头继续运行着。无限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杯沿遮住了半张脸,灰白眉毛底下那道微微弯起的弧度分明可见。
柳昭被鹿野挂在身上挣不开,只好放弃抵抗,用左手夹了一筷子菜送到鹿野嘴边。鹿野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又往柳昭肩窝里蹭了蹭,眼睛半眯着,白短发在灯光下散着柔软的银光。窗外夜色浓了,包间里的笑声持续着,穿过暖黄的灯光和满桌残羹,轻轻荡开在临街的窗沿上。
我现在信了。魏教官擦着眼角,吸了口气,她确实还是个人类。只是平时装得像兵器。
平时不是装的。韩教官放下酒杯,看着鹿野挂在柳昭胳膊上的模样,平时那就是兵器。现在是兵器喝多了。
柳昭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白脑袋,鹿野的呼吸平稳下来,贴着她肩膀的嘴角依然弯着,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壳的、暖融融的什么。她伸手把鹿野白短发间一小片沾到的花生衣拈掉,手指落在她耳侧没有马上拿开。
门外夜风轻轻吹过,把半开的窗扇叩响了一声。包间里的笑声低下来一些,变成放松的交谈和偶尔的调侃。鹿野趴在柳昭胳膊上打了个哈欠,鼻音含糊地嘟囔了什么,只有旁边的人听清了一句含混的还想吃那个。
柳昭低头看了看她,夹起一块炸鸡送到她嘴边。鹿野张嘴咬了,嚼着嚼着眼皮往下沉,整个人更重地挂在了柳昭身上,像一盏终于耗尽了残烛的灯,软软地靠着她的肩膀。
包间灯还亮着,满桌饭菜还有余温。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车鸣,近处的窗台上落着薄薄一层夜露。鹿野的半张脸埋在柳昭肩窝里,嘴角挂着那道傻气的笑,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角落的猫,安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