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正常短信发送时间:三年前九月二十七日一点二十四分。
顾沉舟拿着回执,去了物证室。
周建明手机躺在防静电垫上,外壳磨损严重。屏幕碎纹穿过置顶联系人“晚”的名字。技术员把恢复出的通话界面投到大屏上。
死亡当晚,那通电话接通后,周建明没有立刻说话。
环境音显示,前十五秒只有水声。
然后是周建明的声音。
“你在哪?”
二十七秒后,他又问了一遍。
“林晚,你在哪?”
中间的回应无法恢复,只剩水声。水声有轻微回荡,不像手机扬声器播放出来的声音,更像通话另一端就在某个狭窄、光滑、盛水的空间里。
一分四十秒处,周建明开始哭。
他压得很低,几乎不出声。录音只捕捉到喉咙里断续的气音。
两分五十九秒,他说:“我不是故意的。”
顾沉舟抬眼。
技术员也看着屏幕。
三分二十一秒,那个被噪声盖住的女声又出现。
这一次更清楚。
下来。
六秒后,通话结束。
物证室里只剩机器风扇的声音。
顾沉舟问:“周建明说‘我不是故意的’,前后有别的语音吗。”
“前面十二秒损坏严重,后面只有水声。我们还能继续修,但别抱太大希望。”
“把这段单独封存。”
“明白。”
傍晚,周慧被再次传唤。
她听完那句“我不是故意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没跟我说过。”
“没说过什么。”
“林晚失踪那晚,他们吵过架。”周慧双手交握,用力到指关节发青,“我哥一直说只是普通争吵。可有一次他喝多了,说如果那天他没有把浴室门关上,林晚不会走。”
“关门?”
“他说她在浴室里哭,哭得很厉害。他害怕她伤害自己,就把门从外面关了十分钟。后来再打开,人没了。”
“浴室有窗?”
“没有。”
“排风口?”
“只有普通排风扇,爬不出去。”
顾沉舟写下“外锁十分钟”。
周慧盯着桌面:“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怕她疯。”
顾沉舟没有安慰她。
怕这个字可以解释很多事,也可以遮住很多事。一个人说自己害怕,手里不一定没有刀。
“林晚失踪后,周建明有没有找过民间人士、道士、心理师?”
“找过一个。”
“谁。”
“大家都叫他老猫。在老街开当铺。我哥说那个人知道水里的事。”
顾沉舟笔尖停住。
老猫。
他和这个名字之间隔着十五年。十五年前,顾云深失踪后,曾有人把一张纸条塞进顾沉舟门缝。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老街尽头,猫眼当铺。顾沉舟去过一次,没见到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只说猫不在。
后来他再去,当铺已经关门。
现在这个名字又浮上来,带着浴缸里的水味。
顾沉舟离开询问室,给老猫发消息。
周建明找过你。
十分钟后,老猫回了。
找过。
顾沉舟:你告诉了他什么。
老猫:我告诉他,不要接三年后的电话。
顾沉舟看着屏幕。
又一条消息进来。
他没听。
晚上八点,技术员把通话残留的最后一段修出更完整的波形。女声只有四个字,被水声切得断断续续。
不是“回来”。
也不是“下来”。
那句话是:
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