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围墙外停着一辆白色厢车。

车身没有标志，车窗贴着黑膜，轮胎压进雨后泥地，留下两道极深的痕。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声很稳。它不急着进来，也不急着离开，只停在宋野能看见的位置。

宋野左腕上的黑线亮到第二格。

顾沉舟看着那条线：“控制锚？”

“残留回路。”宋野把袖口拉下去，“空壳在你手里，主回路不完整，但忆庭还能通过残留回路发警告。”

“警告内容。”

宋野没有说话。

姜若已经把外勤终端接上自己的芯片。屏幕闪了两下，弹出一行内部指令。她只看了一眼，指尖停在键盘上。

老猫凑过去：“写什么？”

姜若念出来：“S-04任务偏离。七日内回收目标顾沉舟。若逾期，启动记忆增强程序，优先激活第九枚寄生记忆。”

顾沉舟问：“第九枚是什么。”

宋野说：“电梯。”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身体先替他开口。

第九枚，电梯下坠。顾沉舟刚接触过那段碎片。钢缆断裂，数字乱跳，轿厢里所有人抬头。若这枚记忆被增强到超过宿主，宋野会在清醒状态下不断经历下坠，直到自我被挤到更深处。

“增强到什么程度？”老猫问。

姜若声音很低：“覆写级。不是发作，是替换。忆庭会让第九枚死者短时间占据宋野的主控位置。那个人会以为自己还在电梯里，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当成挤压空间里的威胁。”

宋野看向北侧厢车。

“他们选第九枚，是因为它容易制造无差别攻击。”

“还有七天。”顾沉舟说。

“纸面七天。实际更短。警告发出后，残留回路会开始预热。每过一天，第九枚记忆权重增加一档。”

“你以前没反抗？”

宋野的眼神没有波动。

“以前我没有空壳。”

空壳在顾沉舟内袋里，贴着胸口发冷。这件事把两人绑得更紧，也更危险。只要顾沉舟毁掉空壳，宋野可能失去最后一点对控制锚的牵制。只要宋野抢回空壳，他也许能短暂恢复完整回路，摆脱顾沉舟的限制。两个人都知道这点。

白色厢车的后门打开。

没有人下来。

门内放着一只透明箱，箱里有一部老式有线电话。电话铃没有响，听筒却自己滑落，垂在箱壁上轻轻晃动。

姜若退了一步：“不要接。”

顾沉舟已经走向围墙缺口。

“沉舟。”老猫喊他。

“电话不是给我的。”

宋野跟上来。

两人隔着围墙缺口，看着透明箱里的电话。听筒内传出很轻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宋野。”

声音温和，稳定，带着一点学院式的慢。顾沉舟没有听过，却在父亲旧信的边角注释里见过类似笔迹。一个人说话的方式和写字一样，会暴露控制欲：每个停顿都放在听者最不舒服的位置。

宋野说：“陆先生。”

陆知年。

顾沉舟的右手指节收紧。

电话里的男人笑了笑：“你把我的客人带到水厂，又不把他带回来。这不合规矩。”

宋野道：“现场变数太多。”

“变数是用来清除的，不是用来解释失败的。”

“顾沉舟抗性高于预期。”

“所以我让你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