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锚里被覆写后，用我的记忆重建了一个出口。标记认为他是我。”

“你杀了他？”

“他先求我杀。”

宋野的语气没有起伏。顾沉舟听得出，那不是冷血，是这段事已经被讲过太多次，词都磨平了。

符号最后一针落下时，顾沉舟锁骨下方已经多了一枚灰黑色胎儿状图案。它不大，只有拇指指节宽，线条藏在皮肤里，不像纹身，更像一小块旧淤青被刻成了形。

宋野用纱布压住伤口。

“十二小时内不要沾水。”

老猫看向窗外：“你说给谁听？他们今晚就要进一栋全是水的楼。”

宋野把用过的针折断，放进铅盒。

姜若走近，用便携仪器扫过标记。屏幕上出现一段很弱的波形，像胎心。

她脸色微变。

“频率稳定。但它在回应顾沉舟脑中的寄生记忆。”

顾沉舟扣好衬衫：“正常？”

“不正常。”姜若说，“但可用。”

宋野看了她一眼：“414里没有正常东西。”

姜若没有收起仪器。她让顾沉舟后退三步，又让宋野站到前厅另一侧。波形随距离拉长而变细，到了五米外几乎断掉。宋野抬起左手，指尖刚碰到自己腕骨，波形立刻回升，像有人在另一端敲了一下墙。

“定位距离很短。”姜若说，“现实里最多五米。进锚后不确定，可能被放大，也可能被折断。”

顾沉舟问：“被折断会怎样。”

宋野回答：“我会找到一个空坐标。空坐标通常代表两种结果，人已经死了，或者被锚改成了别的东西。”

姜若把仪器探头贴近顾沉舟锁骨。屏幕里多出一条细小杂波，杂波节奏和顾沉舟心跳不一致，反而接近水滴落下的频率。

“寄生记忆也在听。”她说。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让它听。”

他不喜欢身体里多出任何不受管控的东西，可既然它已经存在，就没有假装干净的意义。证据不会因为不受欢迎而失效。寄生记忆也是证据，只是这份证据会咬人。

顾沉舟站起来，标记处传来一阵钝痛。那痛顺着锁骨往内走，落到胸腔深处后停住，像一枚钉子把他的身体和某个看不见的坐标钉在了一起。

墙上的婚纱照玻璃反出他的影子。

倒影慢半拍低头，看向他锁骨下方。

顾沉舟没有回头。

“它看见了。”他说。

宋野收拾瓷碟的动作停住。

姜若问：“谁？”

“不知道。”

倒影抬手，隔着玻璃框，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一道同样的符号。动作完成后，玻璃内侧渗出一滴水。水沿照片里新娘的脸往下滑，停在嘴角，像一条黑线。

老猫把卷帘门彻底放下。

“别看了。”

顾沉舟转身，把军包背上。

标记已经完成。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只是进入414的人，也是414能认出来的人。

这个身份很脏，也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