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门开始低声说话。

“病人顾沉舟。”

“法医顾沉舟。”

“儿子顾沉舟。”

“锚体顾沉舟。”

每个称呼都试图把他拉进不同位置。顾沉舟只认一个：进入者。进入者可以观察，可以撤退，可以失败，但不属于任何一层。

前方又出现人影。

这次人影没有装宋野，也没有装姜若。它穿着顾沉舟自己的外套，站在走廊尽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做着解剖动作。脸是顾沉舟的脸，眼神却比他空。

那东西开口：“你醒晚了。”

顾沉舟看着它。

“你是谁。”

“你从电击层带出来的部分。”它说，“也可能是你留在母亲层的部分。分不清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

顾沉舟抬起铅钉。

“因为我要决定杀谁。”

那东西笑了一下。

它的笑和顾沉舟不一样，嘴角先动，眼睛后动。人做表情不会这样，除非那张脸只是借来的。

“你不会杀自己。”

顾沉舟把铅钉刺进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

痛让那两个手指短暂停止解剖动作。走廊尽头的人影也跟着停住。它低头看自己的手，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原来连得上。”顾沉舟说。

人影后退。

他向前。

每走一步，他都报一项证据。母亲遗言。许曼纸条。414-B钥匙。电击层父亲字迹。断指医生。林小满不在这个里面。报到第七项时，走廊尽头的人影已经退到414门前。

门开着。

门里没有病床。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顾沉舟看见自己站在治疗椅旁，手里拿着病历夹，像刚给别人做完电击记录。

他花了三秒才确认镜中人不是现在的他。

第四秒，他想起第一题答案。

父亲失踪当天，餐桌上少了一盘清炒芹菜。顾云深不吃芹菜，母亲每次都做。那天她没有做，因为她已经知道顾云深不会回来吃饭。

记忆回到原位。

顾沉舟把这条写在袖口。

414门后的镜子裂开一条缝。

缝里传来宋野真正声音。

“顾沉舟，别站那儿。”

这次，声音里有停顿，有压痛，有不耐烦。

是真的可能性上升。

顾沉舟没有立刻过去。

他先问：“你左手现在在干什么。”

门缝里的宋野说：“想杀你。我按着。”

顾沉舟走向门缝。

“这句像真的。”

门缝后方伸出一截钥匙尖。

钥匙上刻着414-B。

顾沉舟看见钥匙，才真正迈过去。

钥匙是真的，至少比声音真。

他抓住钥匙边缘。

冷意很稳。

稳得像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