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与瓦吉特家族的代理人已经联系好了。”
关雅芝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沉稳,“会面日期定在两天后,五月十三日上午十点。 对方会直接来酒店,与您见面详谈。根据他们的要求,具体地点在酒店八层的商务会客厅,我们已经预订了一间私密性最好的。” 黄磊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两天后,那就是后天了。 “行,正好明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调整时差,养足精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北方信贷银行最近发展得怎么样?我可是只知道个大概。” 关雅芝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是时候让老板看到自己的成果了。 “老板,银行发展得非常好。”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流利地汇报,显然这些数据早已烂熟于心。 “自从您第二次注资之后,我们抓住了卢布贬值的最佳时机。 您知道,卢布每天都在跳水,我们就保持美元头寸,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卢布流动资金用于日常运营。 同时,我们利用美元优势,收购了一批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被迫出售的优质企业股权,包括几家机械制造厂、一家化工厂,还有一个在西伯利亚规模不小的木材加工企业。”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银行的自有资本已经超过三十亿美元,其中美元资产占九成以上。 卢布贬值不仅没伤到我们,反而帮我们赚了不少汇差。” 黄磊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赞许。关雅芝的能力他从不怀疑,能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把银行带出这样的成绩,足以证明她的眼光和手腕。 “现在俄罗斯政府在推行国有资产私有化,休克疗法的核心就是把国有企业卖给私人。” 关雅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很多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大企业,现在的股价低得离谱,完全是白菜价。 我觉得市场严重低估了这些企业的长期价值,现在入场,等俄罗斯经济稳定下来,绝对能赚取超额利润。 而且,在这个特殊时期,美元就是硬通货,我们的投资在政府层面很受欢迎,没什么阻力。” 她看向黄磊,等待着老板的指示。 黄磊沉默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关雅芝的策略从纯商业角度看,无可挑剔——低买高卖,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这是最经典的投资逻辑。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关雅芝看不到,而他看得到。 “雅芝,你的战略目标很清晰,眼光也很准。” 黄磊缓缓开口,“我支持你继续在俄罗斯投资,但有几个方向你可以重点关注——能源矿产、高科技领域,特别是那些有技术积累的军工转民用企业,还有能够整合进我们现有产业链的制造业。这些领域,未来价值最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有一条红线,你必须记住。” 关雅芝闻言,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北方信贷银行要深扎在俄罗斯,这是我们的战略支点。” 黄磊的目光直视着她,声音沉稳有力,“但是,银行只做金融投资,只做商业。不要参与政治,不要卷入任何派系斗争,不要站队,不要选边。 和政客保持正常的商业关系,该请客请客,该送礼送礼,但绝不能成为某一派的‘金主’,更不能在政治上押注。你听明白了吗?” 关雅芝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在她的认知里,在俄罗斯做生意,不和政治人物搞好关系几乎寸步难行。 黄磊这个要求,似乎和现实有些脱节。 “老板,是有什么问题吗?”她试探着问。 黄磊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把那个‘吗’字去掉。是一定会出问题的,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莫斯科夜色深沉,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黑暗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莫斯科河倒映着零星的灯火,缓缓流向远方。 “雅芝,你仔细想一想。”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俄罗斯是什么?它继承了苏联百分之八十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实力。 核武库、常任理事国、横跨欧亚的版图,它本质上还是一个超级大国。 一个超级大国,会让现在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下去吗? 会让一群投机者用白菜价把几代人民积累的资产瓜分干净,然后躺在上面吸国家的血?”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不会的。一定会有人站出来,结束这场闹剧。 一定会有强硬的领导人上台,重新收拾这个烂摊子。 到那个时候,现在跳得最欢的那些人——那些用低价侵吞国有资产、和政府搞利益输送、在政治上选边站队的寡头——一定会被清算。这是历史的必然。” 关雅芝愣住了。黄磊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她原本火热的投资热情上。 但她知道,老板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看到的,一定比她多。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赚钱,但不要变成寡头。” 黄磊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我们做投资,但保持商业本色。我们和政客打交道,但不成为任何人的‘自己人’。 我们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但根要扎在市场的土壤里,而不是权力的沼泽里。 这样,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我们都能全身而退。” 他看向关雅芝,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在现在的俄罗斯,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但我相信你能把握住分寸。有看好的企业,放心投;有赚钱的机会,大胆抓。只是那根红线,绝对不能碰。” 关雅芝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她想起那些在莫斯科政商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那些坐着防弹车、出入总统府的大亨。 在黄磊的描绘中,他们似乎都走在一条危险的钢索上,而钢索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明白了,老板。”她的声音变得郑重,“我会牢牢记住您的话。银行只做商业,不碰政治。那些想拉我们上船的政客,我会想办法保持距离。” 黄磊满意地点头。他知道关雅芝的悟性,话说到了,她就能执行到位。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他站起身,“后天见瓦吉特家族的人,你也一起参加。 他们对俄罗斯的了解,比我们深得多。多听,多看,少说话。” 关雅芝起身告辞。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黄磊一个人。他再次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莫斯科。 两天后,他将与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能源家族面对面交锋。 那场会面,可能会决定他未来十年在能源领域的布局,也可能会埋下无法预知的风险。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窗外,莫斯科河的夜色深沉如墨,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黑暗中沉默矗立,见证着这座城市千年的兴衰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