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人都离开后,黄磊重新翻开报告,目光落在“二点八亿美元”那几个数字上。
三点一亿美元,拿下梅吉翁油田。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少了太多。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谈判桌上,这个数字是底牌,不是报价。 阿克夫会开出什么价,现在还不知道。可能是三亿,可能是五亿,甚至可能更高。 他要做的,是在阿克夫的报价和这个底牌之间,找到那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阿克夫知道他手里有这样一份报告。 在俄罗斯,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筹码。 如果阿克夫知道他已经把油田的底牌摸得这么清,谈判的主动权就会完全倒向他这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莫斯科河的灯火在水面上摇曳。 远处的克里姆林宫在黑暗中沉默,尖顶上的红星已经亮起。 明天,五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还是这家酒店,八楼的商务会客厅。 阿克夫将带着他的底牌来,黄磊将带着这份报告去。桌面上摆着的,将是三亿美元上下的数字,以及梅吉翁油田的未来归属。 五月二十一日,莫斯科时间上午九点半。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瓦吉特·阿克夫推门而出。 他今天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带打得端正,与几天前在西伯利亚穿着飞行夹克的形象判若两人。 身后跟着四名助手——两名是上次见过的,两名是新面孔,同样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步伐沉稳。 黄磊带着关雅芝和三名专家已经在八楼的商务会客厅等候。 九点四十分,房门被轻轻敲响,酒店服务生推开门,阿克夫一行鱼贯而入。 “黄先生,早安。” 阿克夫大步上前,伸出手,脸上是那种俄罗斯人特有的、带着几分粗犷的热情笑容。 “阿克夫先生,早安。” 黄磊握住他的手,两人目光相触,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号——今天的谈判,不会轻松。 双方落座。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黄磊和关雅芝坐在一侧,阿克夫带着四名助手坐在另一侧,三名专家和翻译坐在黄磊侧后方的观摩席。 桌上摆放着咖啡和简单的茶点,但没人去动。 十点整,房门最后一次关闭。谈判正式开始。 阿克夫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他带来的翻译——一个三十多岁、中文流利的俄罗斯人——同步传译,几乎没有延迟。 “黄先生,过去几天的考察,我相信您已经对梅吉翁油田的价值有了充分的认识。今天,我们不绕圈子,直接谈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黄磊:“瓦吉特家族愿意向您出售梅吉翁油田的全部所有权——包括所有已探明储量的区块、全部地面设施、输油管道、集输站、以及油田生活区的配套设施。作为交换,我们只需要一样东西:美元。”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翻了一翻,最终比出一个三和一个五的手势。 “三亿五千万美元。”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关雅芝下意识看了黄磊一眼,但黄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个数字早在预料之中。 阿克夫继续道:“黄先生,这个价格,不是我们随便开的。 梅吉翁油田,剩余可采储量八亿吨以上,按当前国际油价估算,总价值超过两百亿美元。 即便考虑开采成本和运输费用,利润空间也在百亿级别。我要三亿五千万,连未来利润的零头都不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重:“而且,黄先生,您要明白,您买的不仅仅是石油,还有瓦吉特家族的友谊。 在西西伯利亚,在秋明,瓦吉特家族的名字意味着什么,您在西伯利亚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有我们做后盾,您的油田会安全无虞。没有我们……呵呵,俄罗斯的冬天可是很长的。”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价格的支撑,也有威胁的潜台词。 关雅芝微微蹙眉,三位专家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黄磊却依然平静。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阿克夫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认同。” 他示意翻译同步传译,“梅吉翁油田的价值,确实远超三亿五千万。 如果是在正常的市场环境下,如果是在一个政局稳定、法制健全的国家,别说三亿五千万,就是三十五亿,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 他话锋一转:“但现在是正常的市场环境吗?” 他的目光直视阿克夫:“卢布每天都在贬值,通货膨胀已经失控,老百姓连面包都快买不起了。 梅吉翁油田的工人们,现在还能安心工作,是因为瓦吉特家族还能给他们发工资、供物资。 但如果换了新主人呢?如果新主人不能保证物资供应呢?那些工人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从关雅芝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推到阿克夫面前:“这是我们专家团队做的初步评估。 阿克夫先生可以看看,接手梅吉翁油田后,头两年需要投入多少资金用于设备更新、技术改造——光是这些,就要三千万美元以上。 这还不算,要维持油田正常运转,需要从欧洲、从中国进口多少物资——食品、药品、工作服、生活用品。 这些,现在在俄罗斯都买不到,或者说,买得起但供不上。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工人的工资,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阿克夫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压住,目光依然盯着黄磊。 黄磊继续道:“三亿五千万,买油田本身,或许不算贵。 但买了油田之后,我还得再投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才能让它正常运转。这笔账,我不能不算。” 他靠回椅背,语气放缓:“阿克夫先生,我理解您家族需要美元现金的迫切。 我也愿意为梅吉翁的价值买单。但我的钱,是辛苦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愿意出的价,是……” 他伸出一只手,比出一个二和一个五的手势。 “两亿五千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