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想起上次通话时交待事,于是他又问道:“让你查的东西,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卫子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话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唐三公子,大名唐昭,今年三十二岁。 他父亲唐炳坤,原来是省里排名第五的副省长,分管农林水利这些边缘部门,说不上多硬气。 但今年年初省里班子调整之后,唐炳坤往前挪了两步,升到了第三的常务副,分管财政、工业和交通,权力比从前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卫子明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唐昭本人在江城开了几家公司,名义上是做贸易和地产的,法人代表挂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主要是靠他父亲的关系拿项目、倒批文。 前两年江城开发区那块地,就是他拿下来的,转手一倒,净赚了这个数——”卫子明报了个数字,黄磊听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与他接触了两次,可弄清楚他想要什么?可有明确?”黄磊又问了一遍,虽然他心里已经有数。 “他想入股咱们的旭日电子。”卫子明说,“而且不是小股,是要七成以上的股份。 按照他口中的估值,给的价格——”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看那意思是不准备掏多少钱。 他的原话是‘大家一起发财,有钱一起赚,有他唐昭的加入,旭日电子才能做大做强’。” 说完,卫子明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老板,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咱们现在这个规模,全靠运气。不找个靠山,迟早被人吃掉。” 黄磊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阳光正好,照在对面楼顶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金光。可他的眼底,却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此事我来处理。 晚上七点半,你到璇宫酒店门口等我。其他的,见了面再说。” 挂断电话后,黄磊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跟堂姐丽霞交代了一声“公司有事,得去江城一趟”,又摸了摸妹妹黄敏的脑袋,说“哥过几天就回来”。 黄敏正在写作业,仰起脸看他,有些不舍:“哥你才待了两天。” “忙完这阵,带你去吃好吃的。”黄磊笑了笑。 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从麻姑县到江城,开车要三个多小时。黄磊到江城集团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没处理公务,也没见任何人,径直上了顶楼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外头的日头正烈,蝉鸣声透过窗玻璃隐隐传来,一浪高过一浪。 他翻了个身,呼吸均匀,面色平和,丝毫没有将唐三公子的威胁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实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上一脚的。 晚上七点,黄磊准时下楼。 余超、乔松、冉魏、王波四名保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清一色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四根柱子。 看见黄磊出来,四人同时微微欠身:“老板。” “走吧。”黄磊点点头,弯腰上了车。 十月初的江城,七点钟已是华灯初上。秋老虎的余威还在,空气里闷着一层潮乎乎的热气,让人走两步就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路灯照得发黄,偶尔一阵风吹过,哗啦啦响几声,也带不来多少凉意。 璇宫酒店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中山大道上,是一栋二十层的大厦。 外立面全是金色的玻璃幕墙,白天看倒不觉得什么,到了晚上,里面的灯光打出来,整栋楼金灿灿的,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门口的喷泉池边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宝马、奥迪是标配,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进口的皇冠和凌志。 车漆在灯光下锃亮,映着喷泉的水雾,看着就气派。 门童穿着笔挺的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小跑着为客人开门、提行李,态度殷勤得像伺候老爷。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 黄磊的车到的时候,卫子明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对今晚的会面感到压抑。 看见黄磊的车停下,他快步迎上来,等黄磊一下车,就压低声音说:“老板,他们已经到了,来了四人。” 黄磊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三十五分。 约了七点,他故意迟到了三十五分钟。 这不是疏忽,是态度。他要让唐昭明白:不是他黄磊求着唐三公子,而是唐三公子有求于他。 有些事,一开始就得把位置摆正。 余超等四名保镖跟在黄磊身后,步伐整齐,面容冷峻。 一行人穿过酒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大堂里的客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是哪路人物,看起来排场不小。 电梯门关上,卫子明按了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谁都没有说话。 卫子明看了一眼黄磊的侧脸,见他神色如常,心里微微安定了一些,但手心里还是攥着一把汗。 只是黄磊等人并不知道,888号包间里此时的气氛,并不好。 “哼!”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周建华。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粗犷,像生铁碰撞,“这旭日电子的黄磊什么意思?约了见面时间竟然迟到,这是一点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小臂上还纹着一只青色的虎头,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虎头似乎也跟着狰狞起来。 同样等得不耐烦的还有魏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三公子,看来是要给点颜色对方瞧瞧了。这旭日电子的老板,确实有点不识抬举了。 架子比省里领导还大——啧啧,近两年,我们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看过?”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皱,又放下了。 李东没说话,只是“吧唧吧唧”地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时不时吹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又卷回去继续嚼。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叉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看热闹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