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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北水门守卒改口,更高统筹暴露

每个人都知道,若那两个字真落下来,落雁驿就不只是一处驿站,北水门也不只是一道出货口,旧离更不是什么能被陆沉两句话撕开的破旗。

沈照夜重新蹲回去。

这一次,他离黑衣人更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牙缝里残存的一点暗蜡。

“我给你算一笔账。”沈照夜声音不高,“你咬陆沉,陆沉未必死;你咬沈执,王府未必乱;你吞了字,背后那人清账最准。沈执有问题,但你这口供不是证据,是刀鞘。有人怕我们查到刀。”

黑衣人抬眼。

“今夜至少能定一件事。”沈照夜慢慢道,“陆沉跟沈执这两个名字,都是有人提前塞进你嘴里的。”

黑衣人的目光乱了一下。

沈照夜盯着他:“你若把真收口点吐出来,我不保证你活,但我能保证,你死之前那根线会被拎到雪面上。线一露,杀你的人就得换个姿势躲。”

黑衣人看着沈照夜,想从这张京城草包的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破绽。可火光照过去,只照见一张冻的发白、困的要命、还带着几分欠揍笑意的脸。

那点笑挂在那里,轻飘飘的,却撕不掉。

“西......”黑衣人的声音低的几乎被雪吞了。

秦野的刀停住。

老周目光沉了一点。

沈照夜没催。

黑衣人嘴角开始渗血。

他像是把剩下半截字从牙根里硬撬出来,喉咙里挤出一点闷响。

“西门。”

两个字落地。

不像话。

像两枚黑钉,钉进雪里。

黑衣人说完,猛的咬下去。秦野反应快,刀鞘横入他下颌,亲卫也扑上来按住他的肩。可血还是从他嘴角涌出一点,顺着下巴滴到雪面,跟先前那些血点连在一起。

沈照夜没避。

他盯着那两滴血,脸上那点懒散一点点收干净。

“西门。”他重复了一遍。

秦野低声道:“落雁驿西门?”

沈照夜摇头。

“不是落雁驿西门。落雁驿已经在我们手里,他临死前没必要再说一遍地名。”

他抬手指向雪地。

“落雁驿,是收口。”他又指向北边,“北水门,是出货。”最后那根手指慢慢偏向西,“剩下这个西门,多半不是门,是旧离那边递命的口子。”

老周接了一句:“三角。”

沈照夜轻轻点头。

“落雁驿、北水门、旧离。”他低声道,“同一张网的三个角。送条车跑的是线,黑蜡传的是口,西门才像真正收口点。”

秦野握刀的手更紧:“谁在控线?”

沈照夜看着黑衣人被按在雪里,嘴角的血还在渗,眼睛却盯着西边,像那边比刀更可怕。

“能让旧离黑线咬陆沉,能让监军署空条进南巷,能让王府药房的名字半夜递到我嘴边。”沈照夜的声音被风压的很低,“秦叔,这不是一只手,这是借了好几只手的人。”

秦野脸色沉的像铁。

“带回去?”

“带。”沈照夜站起来,“别进王府,先押到落雁驿外的看守棚。派快马回府请顾砚舟,没到之前按军中的法子止血吊命。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开口给旁人听。今晚他吐过的字,只进旁记,不进闲人的耳朵。”

秦野点头,亲卫立刻用布塞住黑衣人口中的伤处,又另加了两道牛筋索。

黑衣人被拖起时,膝盖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痕。他忽然抬头,盯着沈照夜,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声响。听不清字,只能听出一点怨毒,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惧意。

沈照夜看着他:“别急着恨我。你若能活到天亮,我请你喝粥。若活不到,记得找让你咬蜡的人算账,别找错债主。”

黑衣人的眼皮抖了抖,被亲卫压着带走。

雪沟边只剩火把、血点,还有被踩乱的旧路。

秦野走到沈照夜身侧:“世子,若西门真是收口点,明日四方同验之前,对方会动。”

“不是明日。”沈照夜望着西边,“今晚他们已经动了。”

老周抬头。

风从旧路尽头扑来,带着一点很淡的烟味。不是驿站灶火,也不像王府灯油,里头夹着黑蜡烧过的涩气,轻的几乎抓不住....

沈照夜慢慢眯起眼。

落雁驿西边的驿道尽头,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盏灯。

那盏灯不高,也不稳。被风雪压的左右摇晃,却偏偏亮在这条本该封死的旧路上......

秦野的刀彻底沉了下去。

沈照夜看着那盏不该出现的灯,轻声道:“西门来人了。”

那盏灯在旧路尽头晃了两下。风一卷,火苗矮下去半截。

秦野已经抬了手。后头亲卫无声散开,刀柄按在掌下,马蹄却还没动。老周站在沈照夜身后,黑木剑匣背着一层雪光,整个人冷硬的压进夜里。

沈照夜盯住那点灯火。

灯不高,离地不过半人。若是有人提着,提灯人的身量大约不高;若挂在车上,车轮又该有响。西边旧路本该被落雁驿截住,粮车撤走后,秦野还放了暗哨。这个时辰还能亮灯,不会是迷路商旅。

是有人故意点给他们看的。

那灯又晃了三下,然后往雪沟后头低了低。不是引路,更像报信。灯下闪过半截灰毡帽影,转眼就让雪吞了。

秦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

风里那点黑蜡的涩气断断续续,混着雪钻进鼻腔,刮过一层旧灰。沈照夜把旧狐裘往身上拢紧,掌心缠布处隐隐发热。刚才黑衣人吐出的“西门”二字,还压在雪沟里,跟一根没拔出的钉子似的。

“追灯容易。”沈照夜轻声说,“追到灯后头的人,难。”

秦野侧头看他。

“让两骑绕过去,只看,不咬。”沈照夜抬了抬下巴,“灯往西退,就记路;灯灭了,就记灭在哪儿。别让人觉得我们真瞎,也别让他知道我们没瞎。”

秦野一挥手,两个亲卫贴着沟影离开。马蹄裹着布,踩在雪上只剩一层闷响。

沈照夜转身上马。

秦野皱眉:“不去西门?”

“去北水门。”

“现在?”

“现在。”沈照夜打了个哈欠,困劲压着声尾,“人家把灯点在西边,就是怕我想起北水门。北境穷,灯油也贵,我总得领这份情,反着来。”

秦野看他一眼,没再劝。

西边那盏灯是钩子,北水门这张纸,才是线头。

旧离黑衣人被押往看守棚,嘴里重新塞了布。雪地上的血点被亲卫铲去一层,另封进小袋。沈照夜只交代了一句:顾砚舟没到之前,不许旁人问话。

顾砚舟验伤验药最毒,鼻子认灰比狗还准。活口嘴里若还有东西,得留给他看。那个吐出“西门”的活口,如今比死尸还麻烦。活着招人,死了招鬼。

北水门在霜州城北偏东。

冬夜里的水门半掩在冰雾里。城河结了厚冰,靠闸口那一段却被暗流冲开,露出一条黑水线。废灯架斜杵在岸边,早前被老周摸出残封麻线的底座,还覆着一层薄雪。闸楼上挂着两盏风灯,灯罩污黄,把门洞照的像一张咬紧牙的嘴。

守水门的卒子被从值房里叫出来时,身上还披着半旧棉袄。

他年纪不大,脸冻的发青,腰间木牌斜挂着。见到秦野,腿先软了半截,又硬撑着行礼。值房里还有两个人,被亲卫按在门边,不许靠近案桌。

案桌上摊着一张口供纸,旁边压着砚台,墨迹还没全干。

沈照夜进门,先看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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