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不快,左肩有伤,脚步比平日沉。他走到那护卫面前蹲下,低头瞧了瞧对方右肩。
“疼吗?”
护卫牙关咬的发响,硬是一声不吭。
“疼就对了。”沈照夜伸手,把他衣角上的火拍灭,语气像在同人商量酒钱,“半夜冲进火里抢东西,总得付点柴火费。”
那护卫抬眼,眼里全是血丝:“属下看见火势复燃,进来救册。”
“救册?”沈照夜转头瞧架上那卷假残册,“你挺会救。先试瓦,再避灯,贴墙走,最后直奔绳结。”
外头有军汉低低笑了一声。
那护卫脸色更青:“世子要栽罪,属下无话可说。”
“有话。”沈照夜蹲近些,视线停在他袖口,“你替谁来烧的?”
护卫把头偏过去:“没人。”
秦野手腕往下压了压,刀背逼的那人肩头又塌了一截。护卫额角冒出冷汗,还是咬紧牙关。
沈照夜不急。
他探手到火堆边缘。断耳军汉吓的往前半步:“世子!”
火堆里,那截封蜡绳头半埋在灰下,蜡已经化了一段,黑红黏在焦麻线上。沈照夜用两指夹起来,指尖被烫的发红。眠砂残毒留下的冷纹和火热一冲,掌背青筋跳了跳。
他把绳头怼到那护卫眼前。
“认不认得这个?”
护卫眼珠子停了一下,很快又硬撑住:“不认得。”
“我没说这是你掉的。”沈照夜语气平平,“你这一眼,倒比认字还快。”
护卫嘴唇哆嗦,嗓子里滚出一个含糊音节,像要骂,又像要辩。可他没盯沈照夜,而是飞快扫向后廊外一处阴影。
沈照夜把封蜡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看那边,没人替你签名。你们传东西倒讲究,黑红蜡,半截绳,烧一半留一半。外运口那位中层传话人,袖子里也藏过相近的味道。你们这一路人,怎么都喜欢把麻烦挂身上?”
护卫气息乱了。
他猛的抬头:“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沈照夜站起,把绳头交给断耳军汉,“封起来。写明从火堆灰里取出,旁见三人。这截绳头只算引子,不算定罪。再搜他身上,腰带、袖口、靴底,牙缝也看清楚。别让他学那些嘴里藏蜡的聪明人。”
护卫脸色陡然变了,嘴巴下意识合紧。
秦野已经伸手。
两指扣住他下颌,逼他张口。另一个军汉立刻拿木夹探进去,果然在后槽牙边夹出一点黑红蜡渣。东西小的很,被灯火一照,颜色跟封蜡绳头相近。
军汉们的脸彻底沉了。
断耳军汉把蜡渣举高:“都看见了?”
“看见了!”
声音从药库外压过来,带着火后没散的恨意。有人握刀,有人按着伤口,更多人盯住那个跪在火边的护卫。方才他们救人时,这些东西藏在暗处,现在暗处的人被拖到火前,连嘴里那点蜡都没藏住。
护卫终于慌了:“我是奉令巡火!那蜡不是我的,是有人塞的!”
沈照夜回头看他:“谁塞的?”
护卫闭嘴。
“奉谁的令巡火?”
护卫额头贴着灰,肩膀疼的发抖:“旧署护卫轮值,人人都要巡。”
“范文鹤旧党的人,半夜替军医署巡药库。”沈照夜轻轻点头,“这差事听着,比我赊酒还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