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风雨落幕。
翌日,林羡休假。
一早上是被文殊坊细碎清脆的鸟鸣唤醒的,这里的幽静超出林羡的想象。
昨夜滂沱暴雨,晨起空气清冽湿润,裹挟着草木的淡香。天光清亮柔和,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室内。
林羡正打算到院子里走走,炎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开门见山一句话,“你住进文殊坊了?”
林羡清楚这是炎江最周全的考量。
他要了解的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不适合秘社暗渠沟通,退一步说,哪怕这通电话被周之屹撞见,她也能以探讨工作事宜打发,情理俱全。
林羡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
木窗是老式榫卯结构,纹路古朴雅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
晨间微凉的湿气拂面而来,林羡凭窗而立,语气清淡平缓,“这件事传开的速度,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电话那头沉叹,“周之屹让你住进文殊坊的决定,一夜间已经在行会上下传开了。”
他稍作停顿,压着情绪,“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深入虎穴、就近立足的法子?”
林羡单手轻搭在窗沿,眸光淡淡落在院中错落的草木上,反问,“这法子不好吗?”
她条理清晰,字字通透,“周之屹是整场棋局里最危险、最难揣测的人,可待在最危险的人身边,反倒最安全。”
炎江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昨晚,是什么情况?”
晨光温柔铺在林羡侧脸,褪去了昨夜柔弱怯懦的伪装。她斜斜倚靠在窗棂边,身形姿态悠闲松弛,全无惊魂未定的怯意。“昨晚动手的人,不是我安排的。”
炎江骤然一怔,“啊?”
林羡望向院外澄澈的晨空,“但有人会盯上我,甚至想要我的命,这件事,我早有预料。”
眼前明媚晨色悄然褪去,画面拉回昨夜,三更之后。
彼时滂沱大雨未歇,夜色浓稠如墨,将医技楼的边角彻底裹进死寂的黑暗里。
楼道间的应急灯被人为破坏,窗外偶尔闪过的光亮,切割着狭长空旷的走廊。
林羡是出了实验室后发现不对劲的,或者说,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气息。
第一个念头就是:还真有找死的人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理智,压下了她想动手的本能。
等了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刻吗?
整栋医技楼早已清空,值班人员尽数离岗,只剩风雨拍击门窗的轰鸣,以及急促紧凑的脚步声,死死追在身后。
林羡看似慌不择路、狼狈奔逃,可她心神清明冷冽,全盘算计就是不拆穿、不反抗、不露破绽,顺势接住这场危机,借着被追杀的弱势身份,名正言顺靠近周之屹、扎根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是她最稳妥的入局契机。
身后两人隐匿气息、步伐轻盈沉稳,追击路线精准刁钻,全程规避声响、不发一语,是训练有素的专职人手。
林羡佯装脚步虚浮慌乱,每一次侧身躲闪都看似是本能的仓皇避让,实则角度刁钻、精准预判了两人的包抄路线,次次堪堪避开对方擒来的手腕,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行至转角盲区的瞬间,她指尖飞快掠过地面,悄无声息拾起两枚细碎坚硬的碎石,力道收得极敛、极稳,没有半点破空声响。
趁着身后两人快步逼近、重心前倾、毫无防备的刹那,指尖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