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瀛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曦月,只要你能放下执念,瀛儿便是与生俱来的君王。”
陈曦月呆怔片刻,然后向后跪行了两步,盈盈拜倒,正式地行了一礼。
“臣妾谨遵教诲。”
不愧是跟了我十多年的丫头,一点就通。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不执着于权势,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好嫔妃,而我不能再孕育子嗣,那自然就只能让那个孩子做储君。
他是香娘钦定的太子,是狗君同意了的天选之子,就算有再多的过错,也撼动不了一丁点事实。
我原本想的是,只要我不回去,香娘就会有所顾忌而不会妄动曦月,曦月因无所依仗就能安分守己。可谁曾想,因为冯灼,我不得不回来。
我回来,那这平衡就会被打破。
“来人呐!”
一行宫人躬身行礼,我提声道:“陈妃陈氏端敏淑佳,贤良清雅,辅皇后有功,九年间育太子有功,擢升贵妃,赐幽月殿。”
陈曦月深深一拜,叩谢。
幽月殿,是离皇帝寝宫最远的宫殿。
我望着躲进乌云的月亮,叹了口气,沉声道:“摆驾回寝宫吧。”
……
还至寝宫,却知香娘已等候多时了。
我认命地换好衣服,转过屏风,却见她褪去皇后吉服,直直地跪在殿中央。
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慢慢走向她。
“皇后这是何意?”我淡淡开口,语气中并无太多的情绪波动。
香娘抬起头,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我叫她不说话,挥了挥手,整个大殿仅余小橙子和他的亲卫。
李香娘这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我微微一怔,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皇后何罪之有?”
香娘低下头,可语气公式化到像是来审判我的:“陈妃为陛下之妃,臣妾倾慕陛下,并不能公平待之,此乃一罪也。陛下暂离,臣妾不知陛下归期,竟立瀛儿为储,而不以皇室血脉为重,此乃二罪也。我朝以孝道治天下,臣妾将瀛儿收在妾身名下抚养,未能体察陈妃念子之心,此乃三罪也。”
呵!说的是她的三宗罪,却句句都在点我。
如今,我是罚她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一刻钟,终于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李香娘微微一抖,还是一动不动。
我盯着李香娘,话语间带着几分讽刺与无奈:“香娘,不如孤下一道罪己诏,这帝位让予你吧?!”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眼眸此刻更是充满了震惊与惶恐。
“陛下,臣妾万死不敢有此念!”李香娘急忙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后才缓缓开口:“不如,孤先认下梁瀛,待日后你与孤有了孩子,再立新储,如何?”
李香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抬头望向我,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臣妾……臣妾不敢奢求。”
我轻叹一声,目光深邃:“可是,孤不愿意。”
李香娘一愣,眼底的期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又染上了失落。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陛下,臣妾……臣妾……都听陛下的。”
“太子之位,是香娘你给的,今若是孤废太子,他日引诸大臣无端猜测,国之动荡不说,天下又如何看待你这一国之后?”
李香娘咬了咬唇,眼有不甘。
“瀛儿,还养在你的名下,孤自此不再见陈曦月一次。香娘,便如此吧!”
我说给香娘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这样吧!我最后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曾经我以为真武大帝很重要,可是当原本他要做的事换成我做,好像也可以。
换言之,我也一样。
无论是射鼔,还是北征,还是弑君,其实都是形势所迫,换一个人,也可以。
哪怕,换的那个人仅仅只是我的一魂,狗君的一识。
区区太子之位,凡人或许会在乎,我这要成仙的精灵有何舍不得?
区区荣华富贵,陈曦月为了它,不惜背叛追随多年的国主,也要诞下“皇子”。
区区王权势力,面面俱到的李香娘,即使我梁余负了她,她也能忍着向我低头。
也许,到了他们死的那天,他们也会问,为什么,人的一生为什么是这样的。
李香娘深深一礼:“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