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尔被他这么毫不客气地打量弄得越来越不痛快。
这种眼神她见过，通常是些看货或者掂量威胁的家伙，这人的态度是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困惑和别扭。
“看够了没有？”她没好气地打断他的审视，手指敲了敲剑柄，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抱歉。”
望着希维尔不愉的神色，亚兰干脆地道了歉，收回了那过于直白的审视目光。
既然双方已经互道了姓名，接下来就该是从沙匪们身上收缴战利品的愉快时间。
毕竟在沙漠中，生存和利益才是硬道理。
“瞧一瞧吧，看看这些家伙身上有什么好东西。”亚兰说着，率先俯下身，开始检查离自己最近的那具沙匪尸体。
希维尔没说什么，也默不作声地开始翻检另一具尸体。
两人沉默地在残垣断壁间移动，熟练地摸索着那些尚有余温或已逐渐冰冷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风也吹不散的浓重血腥味。
亚兰从一个强盗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抠出了几枚粗糙铸造的银币，成色很差，聊胜于无。
他又翻找片刻，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枚样式古旧的钱币。
它比寻常钱币更细长些，表面似乎曾镀过金，但岁月和摩擦已让大部分金色褪去，只留下黯淡的底材。
然而，奇特的是，恕瑞玛永不停歇的风沙似乎赋予了它新的外壳，细微的沙粒和金粉般的尘埃紧紧附着在纹路上，在夕阳余晖下竟又泛出一种朦胧而独特的金色光泽。
对于这种曾自太阳圆盘时代就存在的小钱，人们通常称之为“上古钱币”。
这种上古钱币含金量其实很低，恕瑞玛本地的拾荒者和商贩大多看不上眼，市面上也几乎不怎么流通。
但亚兰知道，某些来自皮尔特沃夫或更遥远地方的考古学家、历史学者或者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有时会为这种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小玩意儿开出不错的价钱。
他把玩了一下，然后随手抛给了不远处的希维尔。
“喏。”
希维尔正从一个尸体腰带上解下一个水囊摇晃着听声，闻声下意识地接住，摊开手掌看到是那枚花哨的古币后，不禁撇了撇嘴，显然也觉得这玩意有些鸡肋。
亚兰看到她表情，笑了笑：“有人说这东西能带来好运。”
“哼，”希维尔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将古币随手揣进自己腰间的杂物袋里，“可怜的小玩意儿，不大值钱。”
她心里嘀咕着战利品分配的默认规矩：这种没有预先讲明分配方案的收获叫做“黄沙的赏赐”，分赃就是一人一件轮着拿，这家伙倒是会抢先挑个不值钱的扔过来。
显得大方，实则鸡贼。
她看着亚兰又俯身去摸索下一个尸体，眼神里透出点不屑。
没过一会儿，她又听到亚兰发出声音，这次带着点发现好东西的轻微讶异：“一颗红水晶。”
希维尔的心莫名地烦躁了一下。
红水晶，虽然通常体积不大，但蕴含着微弱的魔力，是许多基础附魔和炼金术的材料，在市面上可比那破金币值钱多了。
这家伙运气倒挺好。
她有点恼火地想开口，提醒他别光顾着自己拿好东西。
可就在这时，亚兰站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并且将一个接一个的小物件抛了过来。
希维尔正有些心不在焉，猝不及防下没能全部接住。
几样东西展现在眼前。
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透着纯净红光的晶体，一个虽然破裂只剩一半但雕刻异常精美、材质似铜似金的号角，还有一只纹路清晰、保存相当完好的鎏金印章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她脚边的沙地上，激起一小片薄薄的尘土。
她愣住了，抬起头，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亚兰。
亚兰迎着她的目光，很是自然地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些萨恩斯强盗的尸体。
“你干掉的人，这些战利品自然是你的。我现在不过是帮你收拾一下，”他顿了顿，然后理所当然的请求，“待会儿你可得也帮我收拾，我解决的那几个家伙死得远了点，散得很。”
希维尔看着他，片刻后，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竟真的笑出了声，不同于之前的冷笑或讥讽，这次带上了点实实在在的意外和或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呵，”她点了点头，声音里的干涩似乎都少了些许，“知道了。”
她弯腰将地上的红水晶、破号角和鎏金印章一一捡起，掂量了一下，尤其是那颗红水晶，成色相当不错。
她再望向亚兰走向远处尸体的背影时，眼里悄然蒙上了一层另有图谋的别样神采。
希维尔举起手中红水晶，它与亚兰重合在一起，上面留下了一个朦胧模糊的身影。
“不错。”她凝视着水晶，将刚才的评价说了出来。
夜幕彻底降临，吞没了沙漠白日的酷热，只留下冰冷的空气。
一片晴朗无云的墨蓝色天幕上，密集的星辰冰冷而璀璨地闪烁着，如同无数碎钻洒落在奈瑞玛桀的丝绸之上。
银河宛若一道朦胧发光的尘埃带横贯天际，壮阔而寂静。
繁星之下，被沙暴和战斗洗礼过的废弃古城也陷入了沉沉的安详与宁静，只有偶尔掠过的微风，低声吟唱着穿过断壁残垣。
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今晚不会再起沙暴了。
但亚兰和希维尔还是默契地选择了在这片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废墟中过夜。
在恕瑞玛的深夜里赶路是极度危险且不明智的，谁也不想在黑暗中撞上另一伙嗅着血腥味而来的掠食者，或是那些更适应黑暗的可怖生物。
就在这里休息吧，除了那些沙子里面钻出来啃食尸体的食肉褐蝎外，这里没什么不好。
一小堆篝火在背风的墙角燃起，驱散着夜晚的寒意，跳动的火焰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