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就是这么对待让你饱餐一顿的恩人的吗？”

“恩人？”希维尔立刻抓住了话头，反击道，“刚才在巷子里，不是你亲口说的，这是打伤我的‘补偿’吗？我们两清了！”

“是，本来是两清了。”亚兰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可你刚才吃得太多了，把我那份也差不多一起干掉了。细算下来，你是不是又欠我的了？”

“你……你这个吝啬鬼！”希维尔气得小脸又鼓了起来，头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都仿佛要竖起来，“我会还你的！”

她嘴上说得硬气，但心里压根没打算还。

她偷过、抢过那么多东西，什么时候还过？反正等她离开在这里什么都不算数了！

“别，那倒不用你还钱。”亚兰挥挥手，一副大度的样子，“你只需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就比如刚才那个。”

希维尔瞪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

“我不知道……应该还是继续干以前的活儿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是茫然，“随便偷点儿的东西……或者，像只沙鼠一样，往那些没人要的古老遗迹里面钻，碰碰运气。”

“……一个人。”

她说着说着，语气慢慢低了下来，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几乎让亚兰听不清楚。

亚兰看着她那副低着头，周身笼罩在落寞与倔强中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情绪而变得沉重。

他再次开口，声音放缓。

“那些孩子呢？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应该是从他们那里得知我在市场上打听‘希维尔’这个名字的吧。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

他猜测那些孩子应该是她某种意义上的“同伴”。

“我不会再去找他们！”希维尔猛地抬起头，冷硬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决绝的意味。

“为什么？”亚兰追问，他能感觉到这背后有故事。

“因为……！”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有话想要冲口而出，但最终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用力抿紧了嘴唇，扭开头，用沉默筑起高墙，拒绝再透露半个字。

“跟我说说吧，”亚兰没有放弃，他轻轻扶住她瘦削的肩膀，让她重新面对自己。

他的目光平静而认真，语气温和，“这算是最后一个问题，好吗？说完我就不再烦你了。”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此刻表现出的，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耐心和古怪的“善意”勾起了她一丝微弱的好奇，又或许是某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熟悉感在作祟。

更或许……只是因为她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点点突兀的“关怀”面前，终于控制不住地松懈了一丝。

委屈、失望、被背叛的愤恨、以及无人可诉的深刻孤独……这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在吃饱休憩的安逸中，汹涌地漫上心头。

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们原来是一起的。”

“一群同样没有家人的家伙，聚在废市场角落那个塌了半边的破棚子里……互相帮着，偷点吃的，或者一起钻到城市外面那些没人要的古老遗迹和破洞里去，找些已经被别人搜刮剩下的东西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