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希维尔,亚兰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脏得不像样子,头发打结,浑身散发着街头野性的小乞儿。
热水洗去了她脸上和头发上积年的污垢,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被热水蒸腾出一点点难得的,健康的红晕,像是沙漠落日映在浅色沙丘上的那抹微光。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不再杂乱如草窝,而是柔顺地贴在她的额头、脸颊和颈侧,发梢还在滴着晶莹的水珠。
虽然依旧瘦弱得让人心疼,宽大的旧衣裙更显得她身形单薄,但那份被污垢和油滑伪装起来的尖锐倔强,仿佛也被清水一同洗去了些许,意外地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被艰难生活掩盖已久的,脆弱而干净的底色。
那双总是充满警惕和愤怒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因为刚刚沐浴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亚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难得地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目光在她终于能看清眉眼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自然随意。
“还不错。”他点了点头,“至少,看着顺眼多了。”
“嗯,挺可爱的。”
“可爱”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希维尔。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闭、闭嘴!”
这种有些奇怪的评价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下意识地狠狠瞪了亚兰一眼,试图用凶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然后转移话题:“少废话!净让我做些多余的事情!……可以走了吧?!”
说着话,希维尔也不住的低头打量自己,看着洁净的皮肤还有套在身上的衣服,心底深处,像被一根极小极轻的羽毛悄悄拂过一样,漾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哼,看在钱的份上。
她一直是用这样的想法压下心里的异样。
“嗯,当然了,现在我们得走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两人走出旅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亚兰所谓的“重要事情”,寻找另一个“希维尔”,一场注定徒劳无功的活动就这样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们几乎踏遍了纳施拉美所有可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
喧嚣嘈杂人流如织的集市,弥漫着劣质酒气和隐秘交易气息的酒馆后巷,还有城市边缘那些被遗弃的,堆满垃圾和破败建筑的废弃区域。
在这个过程中,希维尔展现出了她作为“本地向导”的惊人价值。
她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远超亚兰的想象,在“未来”带着他走出荒漠的能力也初现端倪。
或许是十几年的活动,让她对于恩施拉美的熟悉扩展到了大半个沙漠。
她不需要地图,就能精准地穿梭于错综复杂的小巷和暗道,知道哪条路最近,哪个角落最容易躲开巡逻的卫兵。
她熟练地找到那些混迹于市井的三教九流之人,墙头下的乞丐、集市边缘的商人,还有一些在废弃区域划分地盘的小混混头目。
亚兰大多时候只是跟在后面,看着她如何与那些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