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哈丽江的水量已经小得多了。
这条季节性的河流是恕瑞玛北部商路上的命脉之一,丰盈期的时候水面能漫过两岸的碎石滩,把上游冲下来的淤泥和养分一路推到下游去。
但现在它瘦成了一条窄窄的带子,浅得能看见河床上的卵石。
水流缓慢地贴着石头的缝隙往前淌,发出细弱的哗啦声,像是在喘气。
鹰之团的驻地也跟着水源挪了地方。
髓印集市那边沙暴季一过,水源缩了,商队便沿着可哈丽江往上游走。
翟哈洛带着全团一并溯流而上,离开了那座依托巨兽骸骨建起来的庞大集市,转而扎营在维考拉城外。
维考拉不是什么大地方,比起纳施拉美和乌泽里斯来只能算个小城,城墙低矮,市集冷清,唯一的优势就是靠河,水比别处便宜。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亚兰远远地能看见鹰之团的防风篷在傍晚的风里鼓动着。
乌泽里斯的那一晚,混合着夜里海风的盐味里看过魔力喷泉,在那位解开束缚的女孩带着恨意的咒骂,以及“我会好好记住你们”这种有些让人发笑的威胁之后,他跟希维尔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城市。
潜沙兽航道,那种驯养来在松软沙层里穿行的巨大蠕虫拖着的沙舟,载着他们和货物一路往南,回到了鹰之团当时的驻地。
之后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除却在髓印集市和维考拉之间的路途上共度的某些个夜晚之外,这三个月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铭记的事情。
他收回思绪,推开面前那扇用粗木板拼起来的门。
刚跨出去几步,不远处就响起了口哨声。
然后是打招呼的声音。
“亚兰。”
亚兰抬头去看。
一个皮肤深得要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沙地上,身材高瘦,两条长胳膊垂在身侧,肘关节突出老大一截。
他的脸是典型的大塞沙漠西边部族的脸,颧骨高,嘴唇厚,眼白在深色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此刻那张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排不怎么整齐的牙。
马赫迪·欣特。
一个口音很重的家伙,而且脑子不太灵光,至少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样的。
深黑肤色的男人笑嘻嘻地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就到了亚兰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热络地拍在亚兰的肩膀上。那一巴掌的力道不小,拍得亚兰的肩膀往下沉。
“嘿,我亲爱的亚兰。”马赫迪把脸凑过来,声音兴奋,“听说你居然把希维尔那女人——这真是不可思议!”
他的嘴角都挂着些不怎么正经的笑。
亚兰瞥他一眼,有些事没有刻意去掩饰,很多人自然能从细枝末节上判断出来。
“你永远没办法想到我听到这回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马赫迪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当时我还在所昂撒那头,就着吹来的沙子吃饭。当口有个家伙讲起了这事,天哪!我叫了一声,手里的饼直接掉在地上被沙虫拖走。我相信我那嘴长得能直接把那肥虫子连带硬饼一起吞下去。”
说完,然后自己先乐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亚兰皱着眉头,把肩膀从他手掌下面挪开。
马赫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手掌又跟了上去。
他笑完之后又把脸凑近了,眼睛瞪得滚圆,用好奇的语气追问:“能不能说说到底是什么感受?一个像赤血龙蜥一样凶悍的女人,你肯定是像只狗崽子一样被撕咬了个够呛。”
赤血龙蜥。
火元素龙的混血龙种,体格庞大,獠牙利爪恐怖骇人,它扑杀多满巨兽跟狮虎杀死一只羊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