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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石卫所朝之向

悬赏发布之后,整支队伍的状态明显变了。

劳工们不再需要被人拿鞭子催着干活,而是自己抢在前面清理碎石,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把值钱的东西先翻出来。

之前岔路口歇脚时那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躁动。

有人一边铲沙子一边小声跟同伴嘀咕,说要是真能翻出个什么值钱玩意儿这辈子就不用再进沙漠了。

有人已经把之前在碎石堆里捡到的带颜色的石片全都塞进怀里,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诺克萨斯军士们相对有秩序一些,但和之前比也明显散了不少。

他们的队形不再保持标准的警戒间距,彼此之间拉开的距离比之前大了许多。

进入岔路更多的通道区域后,有几个士兵甚至脱离了自己的小队,跟在佣兵旁边自行探索,不再等着上级的指令统一行动。

希维尔走在队伍中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尤其在诺克萨斯人那边多停了一会儿。

那个领队在悬赏发布之后又被卡西奥佩娅单独叫过去叮嘱了一番话,虽然她没听到内容,但从领队回来之后重新调配人手的动作来看,那些话绝不是让他加强警戒的。

她拧着眉头,加快几步走到法尔克和鲁斯兰旁边。

“盯紧你们的人,别太上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的陷阱还没清干净,石头怪物随时可能再冒出来,把命丢在这儿,再多的赏金也没用。”

鲁斯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太想让瓦塞浦的兄弟们散得太开。

“贵族女人的许诺再好,钱财也得有命拿才有意义,我不会让他们单独行动的。”

法尔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飘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碎石堆里翻找的劳工,又飘向更远处一个举着火把往岔道里探头的佣兵。

他转动了几下眼珠子,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挪着脚步走开了。

他的崽子们很多,十几张嘴等着吃饭,光靠每次委托分下来的那点佣金饿不死,但也吃不太饱。

这么多张嘴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吃食才能喂饱,当然也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手能分散到不同的岔道里去,有更大的概率找到诺克萨斯女人想要的东西。

可别怪他贪心。

他只是做了和其他人一样的事。大家都是这样热切地想要拿到财富。

深入推进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其间又遭遇了几处陷阱和零星的石兽,但队伍已经有了经验,处理起来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然后有一队劳工在清理一条岔道尽头的塌方时,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那道塌方的规模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大,整面侧墙都垮了下来,碎石和沙土堆积成一座小山。

但在碎石堆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了光。

一种介于银白与淡蓝之间的、像流动的火焰一样轻轻摇曳的光。

那光芒从石缝里渗出来,淡冷色调,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正躲在石头后面缓慢地呼吸。

劳工们蹲在石堆前大气都不敢出。

有了之前的教训,没有人再敢乱动任何发光的石头。

他们留了几个人守在原地,派了腿脚最快的一个跑回去报信。

那个劳工在通道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找到卡西奥佩娅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只是反复地指着身后的方向说有光,石头里面有光,银色的,蓝色的,在闪。

卡西奥佩娅立刻放下了手里正在查看的地图,叫上诺克萨斯队长带了一队精锐,又叫上了希维尔,跟着报信的劳工往岔道深处赶去。

到了地方之后,诺克萨斯军士们先用长戟的戟杆小心翼翼地撬开外围较小的石块,每撬一块就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没有触发新的机关才继续。

然后是中间的碎石,然后是底下压着的石板。

当最后一块遮蔽光芒的石板被撬开时,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它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像闪电一样折向通道深处的黑暗角落。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那道光的亮度远超火把和辉石,在这样一片绝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刺得人瞳孔剧烈收缩。

卡西奥佩娅放下手臂的动作比其他人都快,她的眼睛追着那道光飞走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

诺克萨斯队长举起手臂稳住队形,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支备用的火把,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远远地朝光芒隐没的方向投掷过去。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远处的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角落里。

火焰照亮了火把周围一小片区域。

在那片被照亮的黑暗角落里,沉默地立着两尊石像。

它们比之前见过的任何石兽都要高大,每一尊都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

外形不是野兽,而是人形。

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甲胄纹路,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清晰可辨,甲片之间的叠压关系被处理得一丝不苟。

它们的姿态威严而端正,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像是在陵墓前守灵了千年的卫士。

它们的面部被雕刻得格外精细,不是那种千人一面的模糊处理,而是有着明确的五官轮廓,眉骨突出,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神情肃穆。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凹槽,空洞洞的,对着前方的黑暗。

当那团银白与蓝色的光芒落入它们身体之后,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了光。

那光在眼眶里稳定地燃烧着,像两颗从内部被点燃的星。

然后它们身上的沙尘开始流动。

那些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黄沙簌簌地从石像的肩头、手臂、胸前滑落,在体表流转,像活物一样自动填充进了石像身上那些残破的部位。

碎裂的手指被沙尘填补完整,一根根指节重新成形。

断裂的肩甲被沙尘重新塑形,连上面刻着的纹路都恢复了原样。

身上所有崩裂的缺口都被沙尘填平了,重新变得完整而锋芒毕露。

然后它们动了。

两尊石像同时从石座上迈下了第一步,石足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整齐,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了很久。

沙尘从它们身上不断滑落又不断被吸回去,在火光中形成了一层朦胧的晕影。

“列阵!”诺克萨斯队长的吼声在通道里炸开。

精锐卫兵们几乎在两尊石像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盾墙在第一时间被架起,前排士兵半蹲,后排士兵站立,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

长戟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戟尖整齐地指向石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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