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静悄悄的。 油灯的火焰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几个孩子都围了过来，站在吧台前面，仰着小脸看范德尔。

蔚往前站了半步，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范德尔，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吗？” 她一边说，一边攥了攥腰间的短棍。

克莱格也使劲点头，揪着蔚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要去下水道那边躲躲吗？我去把我的小包袱拿过来！” 麦罗更是直接转身就要往后厨跑。 “我去搬粮食！”

“都站住。” 范德尔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叫住了所有人。 他摇了摇头。

“先不急着走。” 他看向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外面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光荣进化的人往大桥方向来，还得有一阵子。真要绕到咱们这条街，还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孩子。

“你们几个，先把店里易碎的酒瓶、杯子都收到柜台底下去。后门再加固两道木板。我出去一趟，跟街坊们打个招呼。”

“哎。” 蔚答应一声，带着几个孩子立刻动起来， 克莱格踮着脚往柜台底下塞杯子，麦罗扛着厚木板往后门走。

范德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更呛了。 灰尘混着焦糊味，吸一口都呛嗓子。

天已经全黑， 街道两边的瓦斯灯一明一暗地闪着，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还有堆在路边的杂物。

家家户户都没关门。 锤子钉木板的咚咚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都在响。 大家都听见了爆炸，也都闻见了烟尘味，心里都慌，正忙着加固门窗，想挡点什么。

范德尔沿着街道往前走。 先走到街口的钳工铺。 老乔伊正带着两个徒弟，往门板上钉厚铁皮。

锤子抡得呼呼响，火星四溅。看见范德尔走过来，他停下手里的活，把锤子往案板上一放。 “范德尔，你来得正好。” 老乔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眉头皱得紧紧的。 “西边那炸得到底是咋回事？我刚才听跑过来的人说，是底下的人往上城炸？真的假的？不会打过来吧？”

范德尔站定，看了看他身后钉了一半的门板。 “是光荣进化的人干的。”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他们从西边过来，往大桥的方向走。沿途路过的街区，要么入伙，要么被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到咱们这一片了。”

这话一说， 旁边几个正忙着钉窗户的住户都停了下来。 大家纷纷围过来，脸上带着慌。

“光荣进化？就是那群疯疯癫癫改机械的？”

“他们来咱们这儿干什么？咱们这条街又没什么值钱的。”

“不会真要打过来吧？那咱们怎么办？跑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问什么的都有。

面包房的老板娘挤在最前面，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满是着急。

“我那烤炉才换的新的，还有半袋面粉，刚进的黄油。这要是跑了，可就全没了。” 她声音都有点抖。 “好不容易攒钱开的店，这才安稳了几年啊。”

这话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 这条街，说是整个祖安最安稳的地方都不为过。

没有黑帮天天火并，没有炼金男爵收保护费，大家本本分分做生意，老老实实干活，虽然日子也不富裕，可至少踏实，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掉脑袋。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苦过来的。

有的当年在垃圾场捡破烂，有的在矿场差点被砸死，有的从更底下的臭水沟里爬上来。

一点点打拼，一点点攒钱，才在这里落下脚，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房子，都是心血， 怎么能说丢就丢。

有人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手揪着头发。

“当年跟希尔科他们打大桥之战的时候，啥都没有，烂命一条，跑了也就跑了。现在……” 他没说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家，有了业，就有了牵挂，就舍不得了。

范德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年纪大的，有当年跟他和希尔科一起在大桥上拼过命的老兄弟，脸上刻着皱纹，手上都是老茧，眼神里却还留着当年的狠劲。

年轻些的，是这些年奔着安稳，陆陆续续搬过来的。拖家带口，眼里都是对日子的期盼。 他看着看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才第一反应，也是让大家撤。 可真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张张脸，看着街边一间间亮着灯的铺子，他知道，没人愿意轻易走。

祖安人活一辈子，能有个安稳的窝，太不容易了。

“我是这么想的。” 范德尔开口，声音浑厚，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咱们先不忙跑。” 他指了指东西两个街口。

“这条街就两个出入口，窄。咱们把街口堵上，堆上街垒，设点路障。咱们人也不少，都拿起家伙，守在街垒后面。光荣进化的人要是人不多，看见咱们有准备，说不定就绕路走了，犯不着跟咱们死磕。”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要是真的人多，势头不对，咱们就撤。不硬拼，不做无谓的牺牲。街垒能挡他们一阵，够咱们往后门撤，钻巷道走。”

这话一说，大家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

能守，谁想跑？ 跑了，家就没了！ 守一守，说不定就过去了。

“行！我看行！” 老乔伊第一个拍板，把锤子往手里一攥。 “就按你说的来。咱们这条街，当年大桥之战都挺过来了，还怕几个改机械的疯子？”

“对！守守看！”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被抢了。”

“大不了拼了！”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慌劲少了，多了点狠劲。 祖安的人，骨子里都有股血性。 逼到份上了，谁也不怕事。

范德尔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别莽撞。咱们先把工事搭起来。” 他开始分工，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年轻力壮的，跟我去搬沙袋。后街货场那边有不少废弃的沙袋，还有装货的木箱子，都搬过来，把两个街口堵死。”

“懂点木工铁活的，去削点尖木桩，弄点带刺的铁丝，布在街垒前面。能迟滞他们一下是一下。”

“家里有猎枪、有弩的，都拿出来。没有的就拿扳手、铁棍、菜刀。不用主动冲，就守在后面。能吓唬住就行。”

“还有，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都先送到后面巷道的安全屋去。别到时候打起来，顾不过来。”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都是当年打群架、守地盘练出来的经验。 大家都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