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萧致远将一支包着牛皮握柄的马鞭递到她手中,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他很快收回手,侧身示意身侧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马。带你往山涧里无人处溜一圈,总闷在寺里也无趣。”
两匹骏马一黑一白,在暮色里格外惹眼。萧致远的坐骑是通体油亮的乌骓,身姿雄健筋腱分明,蹄子刨着地面,打着响鼻,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战马;另一匹白马身形纤细温顺,鬃毛梳得齐整,正温驯地低头啃着草,正是专为她备好的。
海棠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娴熟,半点不拖泥带水。指尖轻抚白马柔顺的鬃毛,她轻声赞道:“这马儿性子倒是柔和得很。”
“它名流云,性子最稳,脚力也好,适合女子骑行。”萧致远话音未落,已翻身跃上乌骓,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潇洒。
二人顺着一条僻静山道,往山林深处行去。
越往山里走,人迹越罕至。满目青山翠林,风卷着草木清气与野花香扑面而来,耳边只有马蹄声、风声与鸟鸣。海棠心中积压了三年的沉闷,仿佛尽数被这满山的风吹散了。
起初她还控着马速,顾及身旁有人,放得平缓。行到一段开阔的平坦山道,她终于按捺不住,放开缰绳,轻喝一声“驾”,流云应声撒开蹄子疾驰起来。风掠起红衣衣摆,猎猎作响,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颊边,畅快淋漓。
她自小跟着兄长沈毅朗骑马射箭,功底本就扎实,弓马娴熟不输寻常世家公子。只是这三年将自己尘封在素衣深宅里,再没碰过马鞭。今日重新执缰纵马,只觉得连日堵在胸口的那口郁气,都随着翻飞的马蹄,碎在了风里。
萧致远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乌骓脚力远胜流云,他却始终控着马速,与她并肩而行。一路替她留意着山道上的碎石断枝,遇到坑洼处便低声提醒一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迎风而笑的模样,眉眼飞扬,比漫山遍野的野花还要鲜活几分,他冷硬的唇角,也不知不觉弯了弯。
——
而此刻寺中的静室外,却有人扑了个空。
睿王赵承珩午膳后一直心神不宁。他本精心备了后手:特意寻了一卷失传的手抄佛经,想着午后寻个由头送去静室,既能与海棠独处,又能显自己的心意与才学。他算好了时辰,估摸着她歇过午觉,便遣心腹去打探动向,想着顺势邀她去后山赏桂。
谁知心腹很快回来禀报,说沈小姐午后便离了静室,去向不明。
睿王眉头骤然拧起。她一个深居简出的世家女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佛光寺,能去哪儿?心底那根弦“铮”地一紧,莫名就想到了萧致远。他立刻又遣人去马厩查问,管马的僧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午后镇北王世子牵走了两匹马,一匹乌骓,一匹白马。
“白马?”睿王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世子特意吩咐备的,说是给一位女客用。”
睿王立在廊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捏着指间的羊脂玉扳指,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温润的玉扳指捏碎。
好一个萧致远,好一句“照拂一二”。嘴上说着同袍之谊,背地里却干着私相授受的勾当。
他冷笑一声,眼底阴翳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是没想过萧致远对沈海棠有意,却没料到他这般大胆,竟敢在佛光寺、在众目睽睽之下,私自将人约出去。可他也心知,萧致远武功极高,身边暗卫如影随形,真要派人去近身滋事,不过是白送人手,反倒落了把柄。
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冷声吩咐身旁心腹:“去山门口守着。他们几时回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都报给本王。半点不许漏。”
“是。”心腹领命,匆匆往山门方向去了。
睿王独自立在渐斜的日影里,望着后山苍翠的方向,周身寒气越聚越重。袖中那卷手抄佛经,被他攥得皱了边角。他费尽心思想要靠近的人,转头就跟着萧致远纵马山间,叫他如何不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