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丰机修站的院墙外,跨斗摩托停在一排旧拖拉机旁。
顾念念下了车,雨靴上全是泥。林小北把摩托推到屋檐下,守着油箱没离开。
孙师傅站在办公室门口,旧工装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那封挂号信。
“顾厂长,你总算到了。”
顾念念从内兜取出油布包,放到桌上。
“这是省站六十套试点决议书抄件。这是海丰测试底册存根。孙师傅,省站的手续齐全,华兴那封告知函没有省站公章,也没有总站文号。”
孙师傅把抄件看了两遍,手指压在红章上。
“我信你,也认这份决议。可那封信说得很重,说资格还在核验。站里几十台旧机等着改,真装上去,后头有人来追责任,我这个站长扛不起。”
“您先封存,是按规矩办。”顾念念说,“四套退回天海,两套留站,您也没让别人拆箱,更没转给省一厂的人。这些都得写进站点说明里。”
孙师傅抬起头。
“省一厂的人来过?”
“司机带回的话。”顾念念说,“有人想把六套货留在海丰,交给别的改装队。您没点头,这件事得记清。”
孙师傅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值班登记册。
“昨天下午,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来过。他说省城有人安排,让我把六套总成先交给他们保管。我没给他开库门。他没留名,只在门口站了一阵。”
顾念念把这句话记进笔记本。
“孙师傅,原信、原信封、值班登记和您这份说明,全封起来。不要在信纸上添字,不要划线,不要盖站里的章。站点说明单独写,写收到时间、暂停原因、退回四套、留存两套,还有拒绝转交的情况。”
孙师傅坐到桌边,拿起钢笔。
“我写。”
顾念念看着他落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海丰机修站于本月十二日收到省城寄达的华兴贸易业务组挂号信一封。因信中涉及天海机械厂试点资格核验,本站暂停安装。六套总成未拆封、未转交。四套原路退还,两套留站封存。”
写到最后,孙师傅盖上机修站公章。
顾念念把说明折好,和信封分开放进档案袋。
“海丰这边先等省站正式公函。我回平川查寄件底子。文号、日期、寄件人,只要有一处对不上,这封信就站不住。”
次日上午,顾念念回到平川县城。
赵小云已经在邮电局门口等着,怀里夹着一沓材料。
“南城的信封抄件送来了。老梁把烧过的那封从煤灰里翻出来,信纸边角糊了,文号还看得清。”
顾念念接过抄件,和海丰原件并排放在柜台上。
两封信的格式一模一样。
右上角都是“省农协供字第零七二号”。
日期都是本月十二日。
落款也都是华兴贸易业务组。
顾念念翻开省站的决议书抄件。
“省站九日完成复核,十日签发决议。总站文件用的是‘推广字’编号。华兴这封信沿用旧材料的‘供字’编号,日期却压在决议书后头。”
赵小云凑近看了一眼。
“旧编号没改,日期改了。这人怕是拿以前的油印底稿改出来的。”
“还少一条。”顾念念说,“信从哪里寄,谁交到邮局,得查出来。”
邮电局营业厅里,值班的周师傅正在整理汇款单。
顾念念递上天海机械厂介绍信,还有海丰站和南城站的书面说明。
“周师傅,我们查几封挂号信。寄件单位是华兴贸易业务组,寄到海丰、南城和平川几个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