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槽口擦干净,老冯师傅要复测。”
学徒接过去,跑到车架边帮忙。
顾念念看了许杨一眼。
他没有凑上来问技术,也没有替她拿主意,只把手边能做的事做得妥当。
三号车重新推装时,偏心套顺着凸棱滑进槽口。
老冯用手转了半圈,卡位正好。
“落住了。”
杜海生拿表复查,指针稳下来。他在质检单上盖章,又在海丰站的记录本上签了字。
孙师傅站在旁边,背着手看完这一套流程。
“以前装旧车,全靠老师傅手里那点分寸。年轻人换个零件,得围着师傅问半天。你们这套规程把顺序写出来,边上还有摸得到的基准,往后站里新来的修理工也能学。”
顾念念说:“规程能少走弯路,最后还得靠站里的人按规矩做。哪个孔有磨损,哪个壳体变过形,不能拿一张图纸硬压过去。”
孙师傅把这句话记在本子边上。
午后,四号车装完。
王强把试运转记录夹在板上,拿着手摇把转动飞轮。齿轮转动顺畅,箱体没有渗油。
许杨抄到第四份底册时,右手虎口已经让圆珠笔磨出一道红印。他换了个握笔姿势,继续把表格填完。
顾念念从工具台边走过,把一个搪瓷缸放在他手边。
缸里是孙师傅泡的粗茶。
许杨抬起头。
“先喝口水。”顾念念说,“五号车的记录还多。”
许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叶沫沾在嘴边。他拿手背擦掉,又低头写字。
天黑以后,机修棚里只剩几个人。
老冯守着五号车,杜海生守着六号车。孙师傅叫食堂的人送来一锅热面条,放在机修棚角落的木桌上。
顾念念拿着筷子站着吃了两口,目光还落在六号车的试验台上。
许杨把最后一页记录抄完,放下笔。
“海-06,冷态试转合格。质检单编号、安装记录编号、出库单编号,三处都对上了。”
顾念念走过去,接过记录簿逐页翻看。
六套总成,十八份记录,没有漏项。
“字比小云写得还齐。”她说。
许杨笑了笑。
“赵小云同志要是听见,大概不高兴。”
“她只会拿算盘跟你比。”
许杨看着她,手指落在记录本边上,没有接话。
外头传来发动机声。
六号拖拉机从机修棚里慢慢开出来,履带压过院里的湿土,留下一道平整的印子。
王强跑在车边,边跑边看油压表。
“油压稳着!箱体没漏!”
孙师傅把手里的登记册合上,在海丰复工核销栏盖下公章。
“六台都装完了。顾厂长,海丰站明早派人下地试跑。后头十四套的安装位也腾出来了。”
顾念念收起底册。
“明天一早,王强留在站里盯首日试跑。孙师傅,运行满八个时辰后,把油温和磨损情况送到天海。”
“成。”
许杨拎起公文包,和顾念念一起走出机修棚。
林小北靠在跨斗摩托边上,抱着胳膊打盹。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厂长,回平川?”
顾念念朝站门外看了一眼。
夜路很黑,远处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
“明早再走。”她说,“海丰第一台车下地,得看完再回。”
许杨站在她身边,把公文包抱在怀里。
“我也等到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