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接过听筒。
“张站长,我是顾念念。哪一处装不上?”
电话那头很吵,能听见扳手落地的声音,还有人说话。
张站长的嗓子发干。
“轴承座孔装不进去。你们天海送来的模块刚推进去半寸,外圈就卡死了。站里的工人拿内径尺量过,三台旧车的孔径都比你们图纸小。”
顾念念拉开抽屉,取出平川站的供货底表。
“偏小多少?”
“最小的差二十道,最大的差快三十道。”张站长说,“工人想拿铜棒顶,我没让砸。砸坏了总成,谁都没法交代。”
“你做得对。”顾念念说,“不能砸,也不能私自扩孔。旧壳的承力面和轴线位置没测清,硬扩孔会把壳体弄废。”
张站长那头静了一下。
“顾厂长,平川站这批车和南城、海丰不一样。南城和海丰的底盘新,壳体尺寸规整。平川的车跑得年头长,修过好几回,壳子来源也杂。三台都卡住,后头十四套我不敢再开箱。”
“先暂停后续安装。”顾念念说,“六套组件和旧机都留在原位,谁也别动。天海派人过去补测。”
张站长叹了口气。
“今天上午,陈建华来过站里。”
顾念念手上的笔停住。
“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的总成只适合南城和海丰,换到平川就露底了。”张站长说,“站里几个机手听见后,围着问个没完。我压着没让人退货,可明天傍晚前要是没个说法,站里只能把后头十四套先缓下来。”
“你把现场守住。”顾念念说,“陈建华说的话不用写进记录。壳体尺寸、卡装位置、旧机维修痕迹,一项都别漏。明天傍晚前,天海给你答复。”
“行。我等你们的人。”
电话挂断后,屋里没人说话。
赵启明站在桌边,手里的蓝色调度单被他捏出褶子。
“陈建华就盯着咱们出岔子。他前头拿假公函拖海丰,现在又跑平川说咱们不通用。要是平川这十四套停了,他肯定拿着这事往省站告。”
赵小云抱着账夹站在柜子旁。
“平川站的后续款还没结。十四套一缓,第二段的料款就得重新算。南城和海丰能顶一阵,时间不能拖太久。”
许杨坐在窗边,看着平川站的旧机登记表。
“问题不只在孔径。”他说,“平川是老农机县,站里的旧车来源多。有些壳体出厂时翻砂缩水,有些常年受热变形,还有些大修时换过轴承座。南城和海丰的样机,覆盖不了这些旧壳情况。”
赵启明转向他。
“那咱们的模块怎么办?偏心套已经按底表做出来了,总不能一套套磨薄。”
老周从车间进来,手上还拿着紫铜屏蔽环草图。
“磨薄也不成。”他说,“偏心套壁厚薄了,承力不够。旧壳孔小,直接扩孔也不见得行。扩偏了,轴线跑,齿轮啮合又要出毛病。”
严守义跟在后头,听了几句,走到图纸前。
“老周说得对。壳体是根子,没摸清根子就改件,改出来的东西装一台算一台,后头全是麻烦。”
顾念念把平川供货表平铺在桌上。
表上登记着六台待改装旧机的编号,只有出厂单位和报修日期,没有壳体实测数据。
她的手指压在空白栏上。
南城和海丰装得顺,天海就按那两处的基础尺寸往下排产。平川出现的问题,说明这份适配表还不够全。
“这不是安装工人的错。”顾念念说,“也不是平川站故意找麻烦。旧壳尺寸有偏差,天海的方案就得补上这一段。”
赵启明看着她。
“那后头十四套怎么办?”
“先不发。”顾念念说,“平川站的六套,也先不强装。我们把六台旧机的数据摸清,再定交付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