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封一百二十只,二零五型轴承三十套,二零七型轴承三十套。用途写清楚,首批试装十二套,后续配套二十套。”
办事员把申请单推回窗口。
顾念念接过钢笔,在用途栏补上“农机动力总成改装试点急用”,又在最下方写明天海机械厂的协作单位编号。
办事员戴上老花镜,逐字核对规格和数量。
“调拨件只准用于试点,不得转卖,不得转让。提货时带提货联、介绍信和单位公章。”
“按规矩办。”顾念念答道。
办事员在申请单上盖了业务章,又撕下提货联递出来。
顾念念把提货联夹进文件袋,带着赵小云离开物资局。
赶回天海机械厂时,天已经黑了。
门房的煤油灯挂在墙边,厂内几盏电灯亮着。车间大门敞开,里面传来铁件碰撞声。
顾念念走进车间,赵启明正站在一辆板车前。
板车上堆着十六只外协铸铁壳体,壳体表面还粘着型砂。每只壳体上都挂着黄色待检卡。
赵启明见她回来,抓起一只扳手走过来。
“念念,外协件刚送到。我打算先把这十六只壳体推上总装台,轴承到厂后直接装。等杜海生检完,再把绿卡补上。”
杜海生站在板车另一头,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不能上线。”
赵启明转过身:“海生,排产表已经顺延十天。望湖、山北、谷阳三处都在等货,咱们每天要按二十套顺延件算赔付。轴承明天就能提,壳体还要等探伤,工期怎么保?”
“工期要保,检验也要走。”杜海生抬起卡尺,敲了敲壳体边沿,“这批件刚进厂,轴承位公差没有测,承载面没有测,红煤油渗透探伤也没有做。黄卡件不能进总装。”
赵启明把扳手放到板车上,脸上的热气往上冲。
“宋大勇亲自盯的货,铸造手艺不会差。咱们先装起来,省下两天工时,后面再补手续。要是每道流程都等完,赔款谁来掏?”
“我只认检验结果。”杜海生说,“没有绿卡,谁也不能动。”
车间里的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几双眼睛落到两人身上。
赵启明伸手按住板车边沿:“你管检验,我管排产。现在我让它上台,你凭什么拦?”
杜海生握住记录册,手背上的青筋露了出来。
“凭三色卡规程。规程写着,质检员没有签字,工件不许流转。”
“你拿规程压我?”
“我拿规程保厂里的货。”
两人站得很近,谁也没有让开。
顾念念走到板车旁,拿起一只壳体。她用手指摸过内壁,又在轴承座边缘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粉末。
“红旗作坊做过补焊。”顾念念把粉末给赵启明看,“补焊位置还没有复检。”
赵启明的话停在喉咙里。
顾念念把壳体放回板车。
“杜海生说得对。未核验的件不许上线。”
赵启明的手从板车边沿收回来,掌心留下一道灰印。
“那顺延赔付怎么办?二十套货,每天二十八块五毛。十天就是二百八十五元。”
“赔付按合同记账。”顾念念说,“生产按合格件排。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赵启明咬了咬牙:“那十六只壳体就放在这儿等?”
“等检验,也等培训。”
顾念念转向杜海生:“今晚把这十六只壳体编号,外观、轴承位和承载面逐件登记。能做红煤油探伤的,先排进夜班。”
杜海生点头:“好。”
顾念念又看向赵启明。
“你带人去红旗作坊。把外协准入培训排进交期里。铸工要学砂箱检查,钳工要学承载面测量,送件前由作坊自检。每件挂初检牌,进厂后仍由杜海生复检。杜海生签绿卡,才能上线。”
赵启明抬头:“这样至少要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