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把粉色回执放在桌上。
许杨看了一眼,手里的纸页停在半空。
赵小云已经把公文包背到肩上。她看了看两人,拿起另一摞材料走到门外,把会议室留给他们。
顾念念指着回执上的日期。
“你腊月廿三没有去省城。”
“没有。”
“那天上午的长途车九点发车。”
“我去了谷阳。”
顾念念的手指压住回执边角,纸面被按出一道折痕。
“你带着这张回执去的?”
许杨把会议抄件放到桌上。
“带着。”
“你可以让林小北去。”
“谷阳的批号有跳号。”许杨说,“林小北拿不准哪一组对应旧断齿。”
“赵小云也能去。”
“赵小云要整理三册卷宗。她离开,省城这边没人核收款条和印章抄件。”
顾念念没有接话。
许杨把窗台上的铁皮铅笔盒拿起来,扣好盒盖。
“孙守田只认我。”他说,“我把工件草图带过去,他才肯交出原始便条。”
“进修班只有五个名额。”
“我清楚。”
“脱产两年,结业后进省工学院研究所。”
“我清楚。”
顾念念拿起回执,递到他面前。
“你清楚,还把它夹进案卷?”
许杨伸手接过回执,目光落在那行截止日期上。他看了两息,把纸折回原样,插进桌上的五地试验案卷。
铁夹合上,粉色纸角露在外面。
“数理班年年有招生。”许杨说,“五地试验的账,眼下只有这一回。”
“九十六套已经判给天海。”
“判给天海,不等于交完。”许杨看着她,“第一批三十套要下料,第二批要排产,五个站点的旧壳数据还没全送来。春标十二套也要重新建底档。”
顾念念把回执从案卷里抽出来。
“你可以先去进修。”
“你立下的细则,得有人盯着执行。”许杨说,“没有人核对排产号、绿卡号和箱号,合同上的字就只是纸。”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手指却压住了桌上的排产表。
“你把这条线拉起来,不能在交货时没人守。”
顾念念低头看向排产表。
三十套、六十六套、九十六套,三组数字已经写在纸面上。每个数字后面都连着旧壳、偏心套、质检单和交接回执。
许杨把回执重新放进案卷。
“我留在天海,至少把第一批货送到站。”
“你把自己的路也算进来了?”
“算过。”许杨答道,“省城进修班以后还会招。天海这套规矩要是落不下去,明年招来的还是一堆只认件数的货。”
顾念念的手从案卷封面移开。指尖碰到那张粉色纸角,很快又收回去。
门外传来赵小云翻动文件的声音。
“顾厂长,省城回平川的班车还有半个时辰。”赵小云隔着门说,“赶不上,就要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