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转过身。
她走向那群女人。香槟色的裙摆在行走间漾开细微的波纹,那片裸露的背部肌肤在灯光下形成一道优雅的弧线。
各位聊什么呢?
她笑得恰到好处,酒窝不深不浅,像是用最精确的标尺量过的。
聊我?
几个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其中一个穿粉色礼服的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顾氏确实遇到了困难。
顾知微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扬起头,不是示弱的姿态,而是陈述事实的从容。
但顾氏三代积累的口碑和项目经验,不是靠做空就能抹杀的。
她顿了顿,香槟杯在指尖转了一圈。
至于我怎么陆沉舟的——
她歪了歪头,酒窝更深了。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天真的锋利,像是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问你疼不疼。
大概是靠我的人格魅力吧。毕竟他宁愿娶我,也没娶在座任何一位,不是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那三秒里,香槟塔的气泡破裂声变得格外清晰。粉色礼服女人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另一个一直在看戏的女人把香槟杯举到嘴边,假装喝酒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陆太太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虚伪的假笑,是真笑,眼角挤出细纹的那种。
我是程氏建材的程敏。
她向顾知微伸出手。
顾知微握住那只手。程敏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地传达着善意。
程敏侧身,压低声音:别理她们,一群只会嚼舌根的麻雀。
顾知微笑了。这次是真笑。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陆沉舟。
他站在落地窗前,和那位穿中山装的老人说话。老人背对着她,陆沉舟的脸侧对着灯光,轮廓被窗外的城市夜景勾勒出一道暗金色的边。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老人的肩膀。
落在她身上。
嘴角微扬。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顾知微一直在看他,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让灯光照清他面部的每一个细节,她大概会错过。
可她没有错过。
她看见了。
那个几乎从来不在人前展露情绪的陆沉舟,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到半厘米,半秒就恢复了原状。
但那确实是笑。
别理她们。程敏又补了一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嘴角也翘了起来。
我没理。顾知微说,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在看我老公。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假的。像是她在心里已经这样叫过他无数次,只是今天才不小心让声音跑了出来。
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程敏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意思。我改天找你喝茶。
酒会散场的时候已近深夜。
回程的车上,顾知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滨城的灯火在高架桥下流转,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灯光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虚实交错。
陆沉舟坐在旁边,沉默。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
程敏,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程氏建材的独女。可以交。
顾知微转过头看他。
他在告诉她。程敏是可以信任的人。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圈子里,他在帮她筛选人脉,帮她画出一条安全的边界线。
这种无声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悸。
你今晚……她说了一半,停住了。
她本来想问他今晚为什么嘴角上扬。想问他在那三秒里,他隔着整个宴会厅看向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没什么。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车窗外的灯火在她阖上的眼皮上投下流转的光影。她想起他说的可以交,想起他伸出手臂说的那个瞬间,想起他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车窗外,滨城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而她在这条河流里,一点点下沉。
不是溺水的那种下沉。
是终于靠岸的那种。
明天是周六。酒会带来的喧嚣渐渐远去,而她还不知道,这个周末会变得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