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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海边度假

顾知微坐在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杯壁是凉的,水珠渗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啤酒。

“嫂子,喝一杯?”

是个年轻男人,市场部的,她下午见过一面,名字没记住。她刚要伸手接,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走了那杯酒。

“她不能喝酒。”

陆沉舟的声音。不是解释,是陈述。然后他把那杯酒自己喝了。

递酒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开了。顾知微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落日的余晖笼罩,轮廓是金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喝东西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酒液滑下去。

“我不能喝酒?”她问。

“你上次喝了一口红酒就脸红。”

“你记得?”

“我记得。”

三个字。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她把他的钢琴曲存进手机,然后在餐桌上喝了一口红酒。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第28章或者第29章的事了。是她还坐在餐桌角落、他还把碗筷摆成一个人的时候的事了。

她没再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落日。

太阳慢慢地往海平面下沉,天空从橘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色的光带,从太阳脚下一直延伸到岸边,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她走动了几下,去拿一串烤好的虾。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盯着,是追随。她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他连在了一起。她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有躲闪,就那样坦然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虾。虾肉很嫩,很甜,带着炭火的香味。

程野在不远处大声喊着什么,有人笑,有人跟着起哄。但她听不见。她只听见海浪的声音,和心跳的声音。

晚餐后,她独自走到沙滩上。

脱掉凉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是凉的,但很细,像面粉。白天的热度已经散了,只剩下夜的凉意从脚底升上来。

她往海边走。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像这永不停歇的呼吸。

她站在水边,让海浪没过脚踝。水是凉的,但很舒服。一波一波,带着细碎的泡沫,从脚面上滑过去,像谁在轻轻挠她的脚心。

她抬起头。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悬在海面上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点银光,一闪一闪。

“一个人?”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穿短袖,只穿着那条黑色的泳裤。月光下他的上身是白的,肩膀的线条很好看。锁骨在月光里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你也睡不着?”

“嗯。”

他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海面上的月光。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再退下去。

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一缕贴在脸颊上。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帮她把那缕头发撩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一下。

那一触很轻,很快,但足够让她屏住呼吸。

“有沙子。”

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因为他的话好笑,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

他在找借口。帮她撩头发不是因为有沙子,是因为他想碰她。

她没拆穿。她只是继续看着海面上的月光。月光碎在海浪上,变成万点银光,一闪一闪。他也看着。

两人并肩站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再退下去。像时间,像心跳,像什么永远不会停止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苏蔓蔓说过的话。

“有一个每晚回家看你的男人。”

现在,他不仅每晚回家看她。他还站在月光下的海边,帮她撩头发,说“有沙子”。

这比每晚回家看她更让她心动。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海水。月光把水面照得很亮,她能看见自己的脚趾,和他的。他的脚比她的大很多,脚趾修长,脚背上有一条浅浅的青筋。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握住她的手的。

也许是海浪涌上来的时候。也许是月光更亮的时候。等她发现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了。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隔着皮肤传递过来。他的手比她的热,指腹有一点粗糙,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她没有挣开。他也没有。

海浪还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月光还在海面上碎成万点银光。他们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不说话,是因为不需要说。不说话,是因为说什么都会破坏这一刻。

海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的头发又被吹乱了,但这一次没有贴在脸上,因为他在旁边。

她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只是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又慢慢落下来,像一场倒过来的雨。但她没有抬头。她只是看着海面上的月光,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

这一刻,她想,如果时间能停住就好了。

停在月光下。停在海浪里。停在掌心和掌心贴在一起的地方。

夜深了。

顾知微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海浪的声音。度假村的房间很小,但有一扇面朝大海的窗。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指腹的薄茧,掌心的纹路,还有握着她时那份恰到好处的力度。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弯了弯的那种笑,浅浅的,但很真。

海还在外面响着。一波一波,像这永远不会停止的呼吸。像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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