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顾知微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梦里温以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对她笑，然后转身越走越远。她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她冲进洗手间，膝盖撞在洗手台边缘也顾不上疼，趴在马桶边干呕起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的手指攥紧马桶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波又一波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她的胃。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

过了好几分钟，那股劲才缓过去。

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眶下面挂着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最近压力太大了。温以琛的病，韩立坤的反击，陆沉舟的拼命。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以为只是压力导致的胃不舒服。

直到第二天清晨，同样的感觉再次袭来。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苏蔓蔓来陆家看她，撞见了这一幕。

二

你停经多久了？

苏蔓蔓站在洗手间门口，抱着双臂，表情严肃。她今天穿了一件焦糖色的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的气场。

顾知微正在漱口，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擦嘴角。

我......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上个月......好像没有来。上上个月呢？

也不太正常，量很少。

苏蔓蔓的眼睛眯了起来。

顾知微。她连名带姓地叫她，你这几天早上是不是都这样？

恶心？想吐？

胸胀吗？

顾知微的脸颊一下子红了：有点。

苏蔓蔓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转身往外走。 换衣服。去哪？

医院。

顾知微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苏蔓蔓回头瞪她，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知微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

那个地方还平坦如初，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掌心贴上去，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跳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的声音发颤，不会吧？

会不会去医院就知道了。苏蔓蔓大步走回来，把她往衣帽间推，快点，别磨蹭。

三

市立医院妇产科在三楼。

走廊里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陪着来的丈夫，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婴儿奶粉的甜香。

顾知微坐在长椅的最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的指甲掐进手背，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月牙印。

放松。苏蔓蔓握紧她的手，别把自己掐坏了。

我紧张。

废话，我也紧张。苏蔓蔓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要不是我还没男朋友，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也要喜当干妈了。

顾知微被她逗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消失了。

她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面写着B超检查室。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如果真的怀孕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又覆上小腹。

陆沉舟知道吗？他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几天的干呕她也一直瞒着，以为只是胃不舒服。如果早知道有可能是怀孕，她会不会更小心一点？这些天她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还哭了好几次......

顾知微？

护士站在诊室门口喊她的名字。

顾知微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苏蔓蔓替她回答，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走，我陪你进去。

诊室里很暖和，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墙上贴着几张婴儿的海报，胖嘟嘟的小脸笑得很开心。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肥厚，透着旺盛的生命力。一位女医生坐在电脑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和蔼。她抬头看了顾知微一眼，又看了看苏蔓蔓。

家属？

闺蜜。苏蔓蔓说，比家属还亲。

医生笑了笑，示意顾知微坐下。

说说情况。

顾知微把这几天的症状说了一遍：晨起恶心，停经，胸闷，嗜睡，还有最近情绪的剧烈波动。

医生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记录，时不时点点头。

先去查个血，再做个B超。她说，把检查单递过来。

四

B超室里光线昏暗。

顾知微躺在检查床上，掀开上衣，露出小腹。耦合剂涂上来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冰凉冰凉的。

B超探头在她的腹部缓缓移动。

她侧过头，盯着对面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