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吃午饭了。程野说，把一盒盒饭推到他面前。

不急。陆沉舟打开电脑，还有几份文件要看。

陆沉舟。程野连名带姓地叫他，你再这样下去，孩子还没出生你就先进医院了。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看向程野。

我必须赢。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不能让韩立坤有任何机会伤害她们。

他说的是。

不是。

是顾知微，和那个还只有豆子那么大的孩子。

程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你至少把饭吃了。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盒饭拉到自己面前。

他打开盖子，快速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急，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享受一顿饭。三口两口扒完一盒饭，他把筷子一放，又拿起了文件。

程野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也没用。这个男人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四

下午六点，陆沉舟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野从电脑前抬起头：你去哪？

回家。陆沉舟拿起外套，吃晚饭。

程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以前不是忙起来连饭都忘记吃吗？

以前是一个人。陆沉舟把钱包揣进兜里，拍了拍那个装着B超照片的夹层，现在不是了。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程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陆沉舟的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在他的眼睛里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的手机响了。

是顾知微发来的消息：今天炖了排骨汤，你几点回来？

他单手打字：在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钟。

好，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等你。

多么温暖的两个字。意味着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他，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他踩下油门，在车流的缝隙中穿行。他的车技很好，变道、超车、转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但他的心情是急切的，像一只归巢的鸟，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家门口。

他走进门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冒着热气。顾知微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米饭，看到他时笑了一下。

刚好，饭刚盛好。

陆沉舟换好鞋，走到餐桌前。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对面的顾知微。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睛里是亮的。她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趁热喝。

陆沉舟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排骨汤很鲜，肉质炖得酥烂，入口即化。他想起自己上一次喝她炖的汤，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好喝吗？她问。

好喝。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比饭店的好喝。

顾知微笑了，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陆沉舟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很优雅。即使是吃一碗普通的白米饭，她也吃得很认真。她的嘴唇沾了一点汤汁，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的心脏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多吃点。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对宝宝好。

顾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多吃点。她说，你瘦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段时间他瘦了好几斤。但他没觉得有什么。

我没事。他说。

你总说没事。顾知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嗔怪，可你的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陆沉舟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我尽量早睡。他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顾知微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那就多喝点汤。她说，补补。

陆沉舟接过碗，低头喝汤。

热气从碗里升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心脏。

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是豪华的大房子，不是名贵的菜肴。而是有一个人，在你最疲惫的时候，给你盛一碗热汤。

他抬起头，看向顾知微。

明天我还回来吃晚饭。他说。

她笑着说，我等你。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屋子里的灯光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