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会议声音很低，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不想打扰她。但偶尔有下属汇报数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紧张和谨慎。

她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眉头轻轻蹙着。他左手握着鼠标，右手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很快。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但下一秒，他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瞬间软化下来，嘴角弯了弯，眼睛里的冷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伸出左手，覆在她搁在沙发上的手背上，捏了捏，然后收回，继续看屏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但顾知微的心跳加速了好几拍。

她低下头，看着平板屏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个小小的动作，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动。

他在全世界面前是陆沉舟，是烬舟资本的创始人，是资本圈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但在她面前，他只是她的陆沉舟。

五

傍晚时分，苏蔓蔓来了电话。

知微！你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苏蔓蔓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快得像机关枪。

我很好，你别担心。顾知微笑着说。

我能不担心吗？你这段时间经历了多少事啊！绑架、逃亡、韩立坤那个疯子……苏蔓蔓的声音低了下来，知微，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诉我。我随时过去陪你。

真的没事。顾知微说，而且……陆沉舟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爱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苏蔓蔓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大得顾知微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我的天啊！陆沉舟那个冰山脸居然说我爱你了？！

说了。顾知微的声音很轻，还说了很多遍。

很多遍是多少遍？

不知道。顾知微的嘴角弯了起来，数到后面就忘了。

啊啊啊啊啊——苏蔓蔓在电话那头疯狂尖叫，我磕的情侣组合终于成真了！知微，你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顾知微笑着，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客厅。陆沉舟已经关掉了电脑，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孕期指南》。那是他让程野买的，书角还折着几页。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商业报告。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和冷漠。

她对着电话说，我是。

六

晚饭是刘阿姨做的。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小碗红枣银耳羹。菜色清淡，适合孕妇的胃口，也适合陆沉舟的伤口恢复。

饭桌上，顾知微把鱼肉剔好，夹到陆沉舟碗里。陆沉舟把西兰花挑到她的盘子里。两个人的动作默契而自然，不需要言语。

明天温医生过来给你换药。顾知微说。

陆沉舟点头，顺便让他给你也检查一下。

我检查什么？

你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他问，我昨晚看到你好几次翻身。

顾知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还好。她说，就是有时候会觉得腰酸，左边躺久了不舒服。

那以后我帮你按摩。他说，我在网上学了几个手法。

顾知微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你？学按摩？

他的表情很认真，下午开会之前学的。有几个穴位可以缓解腰酸，我记下来了。

顾知微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这个曾经连都不会说的男人，现在正在学习如何给孕妇按摩。这个曾经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现在会在开会间隙搜索孕期腰酸怎么缓解。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陆沉舟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耳尖红了。从淡淡的粉色慢慢变成深红，如同有人在他的耳朵上涂了一层胭脂。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吃饭。他说，声音有点闷。

顾知微笑着，低下头继续吃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把星星在水面上。

韩立坤倒下了，但商战永远不会停止。资本圈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今天是韩立坤，明天可能是另一个人。

但此刻，在这个饭桌上，在这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彼此。

拥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拥有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

这就够了。

窗外，滨城的天空格外晴朗。星光从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来，和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轻柔地拂过窗帘。

顾知微放下碗筷，走到落地窗前。

陆沉舟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手臂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均匀地拂在她的发丝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以后。她说，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在这里看海。

四个人。他说。

你，我，宝宝，还有刘阿姨。他说，她做饭好吃。

顾知微笑了，用手肘轻轻顶了他的肋骨一下。

陆沉舟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搂在怀里。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和星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幸福，不需要用语言表达。

只要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