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在明年开春。他扶着她往里走，现在要开始准备了。

顾知微以为他就是来看看，买买奶瓶衣服。她低估了陆沉舟购物的方式。

他带了周秘书。周秘书带着两个小职员，一人推一辆购物车。陆沉舟走在货架之间，手指划过价签，像巡视自己的产业：这个，这个，这一排都要。

这个型号的推车，三个颜色各一辆。

安全座椅要组装的和便携的，各两个。

纸尿裤，他停在一面墙的纸尿裤前面，看了眼货架上的尺码说明，从初生码指到加大码，每个码，先备十包。

周秘书面不改色地记，两个小职员推着车来回跑，第三辆车不够用，又去找店员要了一辆。

顾知微站在原地，扶着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夸张的是婴儿床。他蹲在一张床前面看了十分钟，问了店员八个问题，从木料的含水率问到栏杆间距的国标，问到店员去后面请出了店长。后来他又拦住一位正在逛店的年轻妈妈，客客气气地问了人家十来分钟——用的什么牌子、哪样最没用、月嫂推荐什么。那位妈妈被这位西装革履、气场吓人的男人问得一愣一愣，最后半天憋出一句：先生，您太太真幸福。

陆沉舟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转头把她揽过来，很郑重地向那位妈妈介绍：我太太。

顾知微脸红了一路。

回程的车塞得满满当当，货车跟在后面拉了三趟。沉舟居二楼朝南的客房被腾空，一张婴儿床架好，小衣柜塞满，地上摞着一垛纸尿裤，像一面纸糊的墙。

周一，程野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那面纸尿裤墙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兄弟，他终于说，你是打算开母婴超市吗？

有备无患。陆沉舟面不改色。

你管这叫有备无患？程野绕着那面墙走了一圈，这玩意儿一个码你备十包？孩子长到一岁都用不完！再说了孩子长得快，你这堆初生码可能两星期就闲置了——

那就捐。

程野被他噎得直翻白眼，转头找顾知微告状：嫂子，你管管他，这已经不是买东西了，这是行为艺术。

顾知微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叉着腰，一个面不改色，看着那面雪白的纸尿裤墙。

她笑出了眼泪。

酒窝深深地陷下去，肚子一抽一抽的，笑得不行。她伸手抹了把眼角，心里涨得满满的——这个男人的认真，笨拙的、过头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认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陆沉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笑出来的眼泪擦掉。

笑什么。

笑你。

他没反驳，手掌覆上她的小腹，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也笑了吗？

顾知微低下头。掌心底下，那个小小的生命安安静静的，好像真的在动。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客房的灯亮着，照着那面有点荒唐的纸尿裤墙，照着婴儿床崭新的栏杆。

这个家，越来越像一个迎接的样子了。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去客房看那间渐渐成形的小屋。她在那堆小衣服里翻到一条鹅黄色的针织毯，毛线软软的，边角织着一圈很小的向日葵。

她把它叠好，收进了自己房间的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