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她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着,鼻尖红着,样子很狼狈。
陆沉舟用拇指替她擦脸,擦得很慢,很认真,像在擦拭什么贵重的东西。
陆沉舟。她吸了吸鼻子,三年前签这份契约的时候,你那副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样子。
冷冰冰的。她带着鼻音笑了一下,好像我占了陆氏多大的便宜。条款一条一条过,一条都不肯松。我在心里骂了你很久,骂你不近人情,骂你把婚姻当生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她说,你那不是不近人情,是给自己砌墙。砌得再高,门早就开着了。
陆沉舟没反驳。
顾氏那笔钱,以当年的行情,根本用不上那些条件。他半晌才开口,条款是周秘书拟的,最后一条,是我加的。
哪条?
乙方怀孕期间……他顿住,改口,没什么。
什么?她直起身子,你加了什么?
加了一句,他看着她,眼神在灯下深得看不见底,如有需要,甲方可无条件延长契约期限
顾知微怔住了。
三年前。在她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的三年前,他就给这场交易留了一扇不会关的门。
她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夜很深了。小夜灯的光晕黄黄的一团,罩着两个人,罩着桌上那份被眼泪浸皱又抹平的契约。
窗外有风过,秋末的叶子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回去睡觉。他低声说,明天你还约了蔓蔓。
她没动。他也没催。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无条件延长期限,要是当时我没在背面写那行字呢?三年到期,契约自动解除,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会去找你。他说,解除不解除,是纸上的事。你人在哪儿,是我的事。
陆沉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学的。他面不改色,把她打横抱起来,回去睡觉。
等等——她搂着他的脖子,明天蔓蔓要过来,我跟她说了契约的事,你不许板着脸。
我什么时候板过脸。
你现在就在板。
他没再接话,抱着她往卧室走。那份契约在灯下摊着,纸面上的两行字,一行歪,一行正,挨在一起。
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