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医生。

医生怎么了，医生也得排队！程野在那头喘了口气，忽然顿住，等等，干爹包多少？先说清楚，亲兄弟明算账。

你看着办。

……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下套。程野嘀咕了一句，声音忽然低下来，……说真的，兄弟。你三年前什么德行我清楚，那时候我跟你说别太狠，你说生意就是生意。现在呢？现在你看看你自己。

陆沉舟没说话。

行了我也不挤兑你。程野又吼回来，等孩子出生，干爹礼我包大的！挂了！

电话挂断，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很开心。顾知微说。

陆沉舟把手机放下，嘴角动了动，他装凶。

三

下午，周秘书送来一个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周秘书说，但从邮戳看，是从国外寄来的。

顾知微拆开。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信纸是很素的白，字迹清秀有力，是她一眼就认得的字。落款只有一个字：琛。

她没当场拆。她把信收好，等晚上陆沉舟回来，两个人一起看的。

信不短。他写了他那边秋天的样子，写了治疗的进展，写到最后，笔锋顿了顿，留下一句——

知微，祝你们幸福。我会康复的。

顾知微读信的时候眼眶湿润，陆沉舟在旁沉默地握紧了她的手。

他字写得真好。半晌，陆沉舟说。

嗯。他是我们认识的人里，字写得最好的。

现在不是了。

顾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她把信折好，按照原来的折痕，一封一封地抚平，然后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抽屉，把它放进一个铁皮盒子里。

盒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最早的一封，是她生命里最黑暗的那个冬天收到的。

每一封，都是光。

他的病，陆沉舟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铁盒，现在怎么样了？

信上说，在好转。顾知微合上盒盖，这个病，急不来。但只要一点一点在好转，就还有盼头。

陆沉舟了一声。

他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把温以琛当成需要防住的人，酒会上碰见了，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现在那个需要防住的人躺在八千公里外的病床上，一笔一画地给顾知微写信，而他居然在盼着他好。

人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沉舟居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客厅里有粥的香气，苏蔓蔓下午走的时候顺走了半盒燕窝，说下次还要来蹭饭。

人间的祝福，有的哭着来，有的吼着来，有的从八千公里外寄来。

但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