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没熄。
雨刷在动。
车里看不清人——前挡风玻璃上全是水,加上雨雾,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坐在驾驶位。
陈钢低下头继续翻烤肠。
面包车从刚才那个女人来的时候就停在那了——不对,更早。他回忆了一下,大概七点半左右出现的。
十五分钟了。
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
也许是等人买菜。也许是躲雨。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陈钢的后背开始有点紧。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角度站,用余光盯着那辆车。
八点整,胖嫂收摊了。生意不好,她把没卖完的馒头装进保温箱,推着三轮走了。
走之前跟陈钢打了个招呼:小陈,下雨天别傻守了,没人。
巷子里只剩老周和他。
面包车还在。
八点十一分。
车门开了。
陈钢的手停在烤肠上。
下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黑夹克,没打伞,小跑着冲进了菜市场里面。
几秒后消失在鱼摊方向。
买菜的。
陈钢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面包车的发动机还没熄。
驾驶位还有人。
刚才下来的是副驾。
他继续等。
八点二十,驾驶位的人也下来了。
比第一个矮,穿灰色冲锋衣,撑了一把黑伞。
没往菜市场里走——往巷子方向看了一眼。
陈钢和他的视线隔着三十米的雨幕。
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看了他的方向,停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
陈钢的手指慢松开铁夹。
也许是看摊位,也许是看路标,也许根本没看他。
但他记住了那件灰色冲锋衣。
九点。
巷子里终于来了几个人,买菜的老头老太,打着伞三两成群。有人在他摊前站了站,买了一根烤肠,也有人只是看了看就走了。
陈钢卖出去六根,收了十八块。
手机没响。方国栋没来新消息。
九点半。
他开始频繁看巷口。
十点的人,应该从哪个方向来?
方国栋没说。只说了黄色雨衣。
九点五十一。
雨大了一些。巷口的人少了。
陈钢把烤肠翻到最小火,省得烤糊。
炉子里的炭已经烧了大半,红芯开始变灰。
九点五十八。
一个人出现在巷口。
黄色雨衣。
陈钢的呼吸没变,但瞳孔缩了一下——不对,不是缩了,是聚焦了。
那人走得不快也不慢,黄色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身形不高,偏瘦。
走路的步态——
陈钢皱了一下眉。
那个步态他见过。
不是吴姐。但他见过这个走路方式。很熟悉。
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有一个微小的外旋,像是旧伤代偿。
黄雨衣走到他摊前,停下来。
没说话,没抬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放在摊板上。
两根。
声音低,刻意压过的。
但陈钢听出来了。
他手里的铁夹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是赵强的老婆,李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