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瑟夫的锻造车间比林萧的工坊大三倍，但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铁砧、蒸汽锤、淬火槽、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以及一台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蒸汽锻造机。真要进去时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出来。

那台蒸汽锻造机是林萧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大型的机械装置。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对于林萧而言着实是诱人。

它由三根粗壮的蒸汽管道驱动，管道连接着车间角落里的一个暗晶锅炉。锅炉中的暗晶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将水加热成高压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重达数百公斤的锻造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铁砧上的金属坯料上。

看了一会，林萧不由得痛心疾首，这么有美感的机械，它表现出来的效率真的是差得令人发指。

林萧站在锻造机前，听着蒸汽锤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咚。咚。咚。没有规矩不说，每一下之间间隔至少三秒，而且锤击的力量明显不均匀，第二锤的力量只有第一锤的五成，第三锤倒是能有八成，但它得蓄力快八秒的。

这么明显的蒸汽管道漏气。林萧指着锻造机侧面的一根管道，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高温蒸汽正从裂缝中嘶嘶地喷出。还有，活塞的密封圈磨损了，蒸汽压力上不去。

老约瑟夫愣了一下。你是说，你会看？

当然会看。林萧走到锻造机旁边，小心地用手背靠着蒸汽管道测试温度，这是最基本的原理。管道漏气导致压力损失，密封圈磨损导致力量上不去，再加上你这台机器的回气阀设置得太早——蒸汽还没充分膨胀就被排出去了，白白浪费了至少四成的能量。

老约瑟夫瞪大了眼睛。

他当了一辈子铁匠，修了半辈子蒸汽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这种词汇跟他说话。他不知道什么原理，什么叫回气阀，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自信正在告诉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这就叫专业。

能修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能。但需要材料。

林萧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从废料堆里翻出了一根直径合适的铜管、一块还能用的密封垫片、以及一瓶不知道什么成分的粘稠油脂。他用铜管替换了裂缝的蒸汽管道，用密封垫片重新封住了活塞的连接处，然后把回气阀的调节螺丝拧紧了两圈——延迟回气时间，让蒸汽能在气缸里充分膨胀。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试试。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约瑟夫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锅炉前，加大了暗晶的供能。锅炉中的暗晶光芒骤然变亮，蒸汽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上升，然后锻造锤落了下来。

当！

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一倍不止。锤头落下之后迅速弹起，间隔不到一秒，第二锤接着落下。当！当！当！节奏稳定，力量均匀，每一下都砸得铁砧微微震颤。哪怕不看光听着声音，都觉得机魂大悦，多年来憋屈的动力输出一下子从羊肠小道变成了高速公路的。

老约瑟夫看着锻造锤，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