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起。

年轻骑士没有像前几场的对手那样立刻冲锋。他举起长剑，剑尖指向林萧，然后缓缓移动，每一步都稳定而精准，像一个在棋盘上布局的棋手。他身后的圣乔治虚影与他同步移动，散发出一种温和但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林萧一边跑来，一边从背上取下了那把自制弓箭，弓身是蒸汽管道，弓弦是麻绳，箭杆是削尖的铁管。

年轻骑士皱眉，还是在这种距离用这种简陋的弓？

林萧没有回答。他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而去，速度不比蕾娜的箭慢多少，而且角度刁钻，瞄准了圣骑士下一步要踏的位置。骑士的脚踩在箭矢落点上，被迫改变步伐，原本流畅的进攻节奏被打断了一拍。

然后第二箭到了。第三箭。第四箭。

每一箭都不致命，但每一箭都恰好卡在骑士动作的节点上，他抬剑就射向手腕，他迈步就射向膝盖，连续不断的、精准得令人发指的干扰射击。

看台上的人看不到细节，但骑士能感受到。这个用铁锤的小子，弓术不如任何受过正规训练的弓兵，就是每一箭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射」——不仅是射箭，更是射。

骑士果断放弃了进攻节奏，改为防守推进。圆盾护住要害，长剑横扫，试图把林萧逼入角落。林萧退到了格斗场边缘，那里有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废弃铁链。他纵身一跃，抓住铁链，整个人荡到了格斗场的另一侧。

骑士愣住了。两千人的看台也愣住了。

然后林萧在铁链上借力，再次荡回来，铁锤从高空砸下，重力加速度加上铁锤本身的重量，这一锤的力量远超感知境能发出的任何攻击。骑士举盾格挡，铁锤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骑士被震退了三步。

「御」——驾驭战场。利用环境中的一切，铁链、柱子、墙壁、甚至空气流动来作为自己的驶向胜利。

林萧落地，直接一把拽断铁链，甩向骑士的盾牌，铁链缠住了盾牌边缘，然后他猛地一拉，抢过了盾牌。骑士的反应很快，立刻放弃盾牌，双手握剑，剑气凝成一道金色的光刃，横斩林萧的腰部。

林萧后退，但剑气更快。即使勉强侧身，剑气还是擦过他的左肩，血花飞溅，伤口极深，他单膝跪地，铁锤差点脱手。

骑士站在他面前，长剑指着他。你输了。认输吧。

然后林萧笑了。

骑士的剑停在半空中，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精神力在林萧体内凝聚，支持着林萧站起来，虽然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的手很稳，铁锤握得很紧。

夫子，我好像找到了。

何物？

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格鲁为他挡下的每一次攻击，皮普那总是不着调的侦查，蕾娜那敏锐的射击和挡不住的曲线。当然，还有，还有刚到这个世界时感知到的，自己精神里风筝线另一端的土地，这都是值得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事物。

精神力从丹田涌出，但这一次没有光柱，没有涟漪。只是一股温和的、坚定的力量，像水一样渗入他的四肢百骸。铁锤挥出，普通的一锤，和之前一百锤没有任何区别。

但骑士没有躲。他看到了这一锤的轨迹，和之前所有攻击都不一样。它明明没有瞄准任何破绽，却让骑士的所有防御都变成了破绽，根本躲不开。

铁锤停在骑士的额头上方，没有落下。

骑士的长剑已经举起，但停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林萧，然后缓缓放下了剑。他身后的圣乔治虚影没有消散，而是微微低头，认可自己的失败。

你的英灵。骑士说，声音很轻，教了你什么？

教我怎么做一个好人。

骑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骑士对值得尊敬的对手的礼节，收起长剑，转身走出了格斗场。

全场寂静。

零星的响起了试探性的掌声，大部分人还没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鸦羽看明白了。她靠在角落的阴影中，红瞳微微放大，手中的笔记本滑落在地上。

她看到了两样东西：独特的战斗方式，和最后那个接近于概念宝具的能力。前者证明了这个人的英灵体系确实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欧洲传承，后者证明了他突破共鸣境的门槛，拥有了信念。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鸦羽收起笔记本，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