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普瘫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这支对准他的箭面前,全都变成了最苍白的借口。
抓住你了。格鲁说,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砸在铁板上。他的塔盾在昏暗的灯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把皮普整个人罩在里面,绑到了工坊中央的椅子上。
林萧坐在他对面,格鲁站在他身后,蕾娜靠在墙边,弓已经收起来了,但手指依然搭在弓弦上。地上的六个执事和罗贝尔被绑在一起,堵住了嘴,像一堆待处理的货物。
工坊里安静了很久。皮普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羞耻。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孔子的声音在林萧意识中响起,平静而坚定,此非宽恕,乃是公正。宽恕恶人,是纵容恶。公正之惩,方为直。
林萧轻轻点头。
皮普。林萧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出卖队友,带敌人来我的工坊。如果我没有提前准备,今晚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皮普抬起头,嘴唇发抖。我,我只是想多赚点暗晶。我欠了赌债,他们要砍我的手。
你可以告诉我。林萧打断了他,你可以告诉我你欠了债,我会帮你。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更多暗晶,我会给你更多任务。但你选择了出卖。
皮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蕾娜从墙边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走到皮普面前,低下头,想起在受伤的那天晚上,她曾看着林萧说皮普虽然贪小便宜,但他不会害队友。
你说有人威胁你。蕾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你说是为了你的母亲。你说是不得已。
皮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希望蕾娜会原谅他,也许她会替他求情。
但你有没有想过,蕾娜的声音忽然碎裂了,像冰面被重锤砸开,我也有母亲。我母亲被流放的时候,我在躲。我哥哥被带走的时候,我还在躲。这些年来,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这把弓,和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弯下腰,凑近皮普的脸,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药草味,那是林萧给她换药时留下的。她左肋的绷带还在渗血。
我信任过你。她的声音变成了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皮普的耳朵里,你给我送过食物,你在我受伤的时候帮我守过夜,你在暗兽巢穴里救过我的命。我告诉他们,你是我的队友。我告诉他们,你不会害我。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弓已经握在手里了。但她没有拉弓。她只是用弓刻着克劳馥家徽的一端抵住了皮普的额头。
你欠我一条命。蕾娜说,但我不需要你还。因为我不会给你机会,再靠近我。
她收回弓,转身走回墙边,重新靠在了墙上。她没有再看皮普一眼。不是不想看,而是她已经看够了。
工坊里安静了很久。皮普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他哭了吗?也许。但没人关心。
林萧站起来,走到皮普面前,把手放在他的头顶。精神力凝聚在掌心,探向了皮普的精神力节点。那是每个修炼者体内最脆弱的位置,是精神力流动的枢纽。摧毁它,就等于废掉一个人的全部修为。
不要,皮普的声音变成了尖叫,求求你,不要!
林萧没有犹豫。精神力精准地刺入,摧毁了皮普体内的精神力节点。皮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再也无法使用精神力了。他再也无法修炼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皮普看着林萧,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恐惧。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恐惧。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墙边的蕾娜,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种无视,比恐惧更让他痛苦。
格鲁,把他送到佣兵公会。林萧说,告诉他们,皮普犯了罪。按公会的规矩处理。
格鲁点了点头。佣兵的规矩是背叛队友者,流放暗区。那是一个比下城区更底层的地方,没有秩序,没有规则,只有被暗晶深度污染的生物和人类。被流放到那里的人,活不过三个月。
格鲁把皮普拖了出去。皮普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低着头,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工坊里只剩林萧和蕾娜两个人。蕾娜靠在墙边,看着林萧,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刚刚把信任给了一个人,又被那个人踩碎。现在,她想要把信任给了另一个人,虽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面对林萧,蕾娜觉得一切都那么合理。
你刚才,蕾娜开口了,没有犹豫。
毕竟我知道太多犹豫的人被反噬,反派不补刀留下了多少英雄,虽然我自认为不是反派就是了。
蕾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自己左肋的绷带,那个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疼痛让她清醒。她点了点头,走到林萧面前,伸出手。林萧握住她的手,两只手在昏暗的灯光中紧紧握在一起。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队长。蕾娜说,不只是任务中的队长。是真正的队长。
格鲁从门外走回来,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看了林萧一眼,又看了蕾娜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