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弹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她抬起头，看着林萧，目光平静但坚定:贝尔纳欠我十七条命。我不在乎他召唤什么，我只在乎一件事。他必须看到自己的一切被摧毁。所以，我去。

格鲁没有说话，只是把塔盾往地上一杵，然后点了点头。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塔盾，就是他的语言。塔盾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在宣誓。

艾琳最后一个开口。她从墙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从斗篷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展开。羊皮纸上画着圣堂地下的详细结构图，标注了仪式阵的位置、地下暗脉的走向、保守派圣骑士的巡逻路线、密室入口的位置、以及三条不同方向的撤退路线。每一条线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每一个标注旁边都写着时间。巡逻间隔、换岗时间。

渡鸦的情报网络，已经全部就位。艾琳说，圣堂地下三层，每一层都有渡鸦在监视。保守派圣骑士的巡逻路线，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是换岗时间，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档。地下暗脉的暗晶浓度波动，在黎明前会降到最低。仪式阵本身。她用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一下，点在那个代表仪式阵中心的红色标记上，需要至少四个节点同时破坏，才能中断暗晶能量的循环。如果只破坏一个节点，仪式阵会自行修复，修复时间大约是两个小时。

克莱芒接过话，补充道:改革派在圣堂内部还有十二个人。六个教士，四个圣骑士，两个文书。他们可以提供圣堂内部的实时情报，也可以在我们潜入的时候，制造混乱，分散保守派的注意力。

改革派提供圣堂内部协助。林萧伸出手，掰了一根手指，技术工会提供人员和技术支持。他掰了第二根，渡鸦提供侦察和情报。他掰了第三根。三根手指举起，在路灯的橘黄色光芒下，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三方联盟。我们的目标。五天之内，潜入圣堂地下，破坏仪式阵，切断贝尔纳和暗晶矿脉的连接。让那个东西，永远成形不了。

克莱芒站起来，伸出手。格鲁站起来，把手放在克莱芒的手上。蕾娜站起来，把手放在格鲁的手上。艾琳站起来，把手放在蕾娜的手上。林萧伸出手，把手放在最上面。五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贝尔纳的声音，从暗晶中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回响。克莱芒。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日落之前，公开认罪，交出所有异端技术，交出林萧，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巴黎。如果你拒绝。声音顿了顿，暗晶的脉动变得更强，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巴黎的天空，会变成黑色。而那时候，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声音在巴黎上空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消散。消散之后，整个巴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贝尔纳不是在开玩笑。

林萧无奈的苦笑一声，“看来我们还是估计错了，他只怕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去上城区吧，来不及准备了。”

圣堂外的广场上，克莱芒抬头看着圣堂的大门，贝尔纳。克莱芒开口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停止仪式，交出暗晶，我可以让你活着被审判。如果你拒绝。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工匠，看着他们手里的工具。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巴黎的天空，不会变成黑色。因为巴黎的天空，从来不是暗晶照亮的。巴黎的天空，是人的光照亮的。

圣堂的大门缓缓打开。贝尔纳站在门内，穿着黑色的主教袍，手里握着暗晶权杖，权杖上的暗晶在剧烈地闪烁，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人的脸了。眼眶周围布满了暗晶的裂纹，裂纹从脸上蔓延到脖子，像是有人用黑色的墨水在他的脸上画了一张蜘蛛网。嘴唇是黑色的，牙齿是黑色的，瞳孔是黑色的。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纯黑色。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那像是一个非人的东西，在利用贝尔纳的脸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克莱芒，你总是这么天真。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回响，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贝尔纳，另一个更古老的存在，你以为你身后站着几个工匠，就能对抗我？你以为你手里那些可笑的工具，就能对抗暗晶？

不是对抗暗晶。林萧打断了他，从克莱芒身后走出来，站在贝尔纳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是证明一件事。暗晶不是唯一。你的一切，都建立在暗晶上。如果暗晶不再是唯一的能源，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怕的是那些不用暗晶的灯证明了一件事。你的一切，都是可以替代的。

贝尔纳的笑容凝固了。他盯着林萧，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恶意。

贝尔纳说，那个字说得很轻，但暗晶的脉动猛地震了一下，地面上的石板被震得跳了起来，碎成了几块，日落之后，你们会后悔的。

他转身，走进了圣堂。圣堂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像是一头巨大生物在叹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林萧看到了，仪式阵的中心，暗晶之火被用精神力点燃了。

门关上了。圣堂尖塔顶端的暗晶，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塔顶往下蔓延，像血一样沿着塔身往下流淌，染红了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十字架。每一个天使的雕像。天使的眼泪，变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