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林萧说。这一次他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了艾尔温面前。林萧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盏橘黄色的路灯，放在两个人之间。橘黄色的光在晨光中很淡，但依然能看出来，这是一盏不用暗晶、不用精灵魔法、纯粹靠生物电池发光的灯。林萧看着那盏灯，开口了，蒸汽技术现在肯定不能替代精灵魔法。但蒸汽技术未来可以做到的，不只是造一台蒸汽轮机，不只是修一个水泵，也不只是点亮一盏灯。它能让那些不在阿瓦隆结界范围内的人依赖自己活下去。精灵族的问题，蒸汽技术解决不了。但精灵族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孤立存在的。你们需要那种愿意和你们一起想办法的盟友。我不是来拯救精灵族的，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可以承诺一件事。只要我还在英格兰，只要技术工会还在英格兰，蒸汽技术的大门，永远对精灵族敞开。你们想学，我就教。你们想用，我就给。你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除了信任和友谊。

林萧说完，看着艾尔温。艾尔温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盏灯，光透过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指染成了淡金色。蒸汽技术的橘黄色，和精灵魔法的淡金色，两种颜色在她的指尖交织。艾尔温开口说，你的技术可以在阿瓦隆之外的地方生存。精灵族做不到这一点。精灵族离开阿瓦隆时间一久，就会能量耗尽，然后消失，从阿瓦隆边缘剥落，坠入深渊。

她抬起头，看着林萧，翠绿色的眼睛里的金色光晕在那一刻变得很亮。

林萧。艾尔温说，加雷斯信任你。高文信任你。我也想信任你。但精灵族，不是一个人能代表得了的。我需要让长老会看到你，看到你的技术。你能做到吗？

林萧看着她，点了点头。能。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请精灵族长老会，来看一场展示。

艾尔温站了起来，微微低了一下头行了一个精灵族的礼仪，这是只对值得尊重的人才会做的动作：头部微微前倾，右手放在左胸上，指尖触碰到心脏的位置，藤蔓长袍上的银色纹路同时亮了一下。

一个月。艾尔温说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萧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年轻。但你的眼睛不像年轻人。你的眼睛见过太多东西。门在她身后关上，常春藤巷的晨风吹过凸肚窗，窗外的藤蔓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艾琳坐在林萧旁边的椅子上，就是艾尔温刚才坐过的那把。她靠在椅背上，深红色的瞳孔看着门口的方向，好奇地开口：她说得对。你的眼睛不像年轻人。你今年多大？

林萧笑了一下。按日升月落的算法，二十五。按这个世界的算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蒸汽机油的痕迹，有无名指上那道被扳手划出来的疤，有掌心因为握了太久扳手而磨出来的茧，大概两辈子了。

艾琳没有笑。她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林萧无名指上那道疤，碰得很轻。巴黎留的？

嗯。修蒸汽轮机的时候，扳手滑了一下。

你以后小心点。她说，收回了手，但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在林萧的手背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林萧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进渡鸦森林？林萧问。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渡鸦从林萧肩膀上飞回她肩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快了。等渡鸦告诉我方向是对的。

我陪你去。

我知道。艾琳说，然后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英吉利海峡的章鱼都打不退，还想陪我进渡鸦森林？

林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艾琳也笑了，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踩在木楼梯上，踩在林萧的心跳上。